峡谷中,弥漫着一股铁锈、焦炭和内脏混合的腥臭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,那是张豪身上尚未完全敛去的霸王罡气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,穿过这片狼藉,落在了场中。
那里还站着一个人。
一气流,高艮。
被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盯上,高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到了。
他亲眼看到,狂傲的王耀祖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烂肉。
他亲眼看到,阴毒的梁挺连同他引以为傲的杀阵,被这个男人用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方式,活生生拆成了一地废铁,最后像垃圾一样被埋进了山壁。
这两个在异人界留下赫赫凶名的宗师妖人,甚至没能让这个男人多喘一口气。
高艮又回头,看了看张豪身后。
那群三一门的年轻弟子,虽然个个身上带伤,气息不稳,但没有一个人倒下。
他们看着张豪的眼神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与信赖。
一边,是肆意杀戮,手段狠辣,视同伴为棋子的全性。
另一边,是为保护同门,以血肉之躯硬顶杀阵的铁血师兄。
高艮本是名门“一气流”的高徒,平生最是嫉恶如仇。
他加入全性,就是因为这里没有规矩,能让他更方便地用自己的方式,去惩治那些他看不惯的“恶”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走的是一条“以杀止杀”的道。
可此时此刻,看着眼前这血淋淋的对比,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移的道路,产生了巨大的怀疑。
他们……真的是在“惩恶”吗?
还是说,他们自己,就是那最大的“恶”?
张豪见他不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抬起脚,朝他走了一步。
咚。
这轻轻的一步,踩碎了一块烧焦的机关零件,声音却让高艮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他没有像梁挺那样崩溃尖叫,也没有像王耀祖那样狂傲赴死。
在那股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彻底压垮自己之前,高艮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疲惫,有迷茫,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千斤重担的释然。
他对着张豪,郑重无比地,抱了抱拳。
“阁下之威,高某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。
“此事,是我们错了。”
说完这句,高艮不再有任何犹豫,转身便走。
他没有去看地上王耀祖的尸体,也没有去看那片埋葬着梁挺的碎石堆,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次彻底的切割。
他走得决绝,没有半分留恋。
张豪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追。
他杀人,只因为对方挡了他的路,想杀他的师弟。
既然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动手,现在又主动退走,他懒得再多费一分力气。
直到高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峡谷的另一头,陆瑾和一众师兄弟们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,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!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大师兄威武!!”
所有人都冲了上来,将张豪团团围住,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崇拜。
陆瑾第一个挤到前面,他看着毫发无伤、只是身上沾了些敌人血污的张豪,两眼都在放光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大……大师兄!你简直不是人!那个姓梁的破阵,看得我头皮都炸了,你……你就这么走过去,把它给拆了?!”
那可是“百鬼夜行”啊!是传闻中能把老天师都困住的顶级杀阵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