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“古艺新承”的合作意向初步落定，像给晚秀坊这艘船找到了一副顺手的桨。但林晚知道，意向只是意向，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细节的磨合和实际项目的推进。

宋氏夫妇很快发来了文化中心项目的初步合作方案草案。方案很详尽，划分了“艺术创作”、“项目管理与执行”、“后期维护支持”三大板块，并附上了初步的预算拆分建议。在“艺术创作”部分，明确列出了王秀英作为首席艺术家的主导职责、创作周期、以及对应的报酬计算方式（按项目总艺术预算的百分比加可能的超幅奖励）。在“权责”部分，特别用黑体字强调了“艺术效果最终解释权及决定权归属王秀英及其指定代表（林晚）”。

林晚仔细研读，又和父母商量。王秀英对具体的数字不太敏感，只关心一条：“东西怎么绣，我说了算。” 林建民则逐条核算报酬是否合理，工作量是否匹配。

“爸，妈，我觉得这个框架可以。宋先生他们把自己定位成‘服务者’，报酬主要来自管理和执行部分，比例也合理。关键是，他们把艺术家的主导权放在了最前面。”林晚分析道，“下一步，就是带着这个方案，和项目甲方（市文化中心建设方）以及周慕远他们设计院一起，开个三方协调会，把最终的合作模式和合同敲定。”

就在这时，胡美华那边的“标准化培训”热热闹闹地开班了。 镇文化站的教室坐了不少人，据说胡美华请了省里一位退休的工艺美术师来讲课，重点教几种“易学好用、市场接受度高”的针法和配色方案。她还宣布，培训结束后，协会将组织一次“标准化作品评审”，优秀者可以获得协会颁发的“技能等级证书”，并优先推荐给华艺公司的合作订单。
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，对镇上许多靠手艺吃饭、又缺乏独立市场能力的绣娘来说，吸引力不小。林建民出去转悠，回来说好几个以前还算熟络的作坊主，见面打招呼都透着一股疏远，话里话外都是“跟着胡会长有奔头”、“标准化了才好接大单”。

春燕也听说了，有些担忧地对林晚说：“晚姐，好多人都去培训了。他们说……说咱们坊子的东西是好，但太难学，不实用。”

林晚拍拍她的肩：“春燕，记住，咱们做的不是‘实用品’，是‘艺术品’。路不同，不必比较。你把手艺学精了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话虽如此，压力是实实在在的。胡美华正在用一套完整的“协会体系”——从原料、培训、认证到订单——构建她的“青河绣王国”，试图将散落的个体户纳入她的轨道。晚秀坊的独立存在，在这个体系面前，显得愈发“不合群”。

陈志远约林晚周末见面，这次不是去什么特别的地方，就是在他市区的公寓，简单吃个便饭。 他的公寓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，书架占满一面墙，多是理工和人文类的书籍，还有不少建筑和艺术画册。他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，味道居然很不错。

“听说胡美华那边搞得声势浩大？”吃饭时，陈志远问。

“嗯，标准化培训，技能认证，订单推荐，一套组合拳。”林晚夹了一筷子青菜，“是想把大家都拢到她的体系里去。”

“这是商业上常见的整合策略，建立行业标准和渠道控制。”陈志远分析道，“短期看，对缺乏资源的小作坊有吸引力。但长期看，可能会抑制创新和个性。你们坚持走高端艺术路线，是对的。只是，也不能完全无视这种‘基层’的动向。或许，你们可以考虑以一种更超脱的方式，与本地匠人保持某种‘弱连接’。”

“弱连接？”林晚感兴趣地抬头。

“比如，不参与她的培训和认证，但可以定期举办一些小范围的、开放性的技术分享或鉴赏活动，邀请真正有兴趣、有潜力的匠人参加，不收费，不设门槛，纯粹交流。这样既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