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林晚考完期末最后一科,走出教室时,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。她没回宿舍,直接去了父亲林建民的木材厂。
厂门口灰扑扑的,墙上的标语已经斑驳。林晚在传达室登记时,老门卫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:“建民家闺女?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李叔。”林晚认出了这是父亲的老工友,“我爸在吗?”
“在车间呢,我去喊。”
等父亲的空当,林晚仔细看着这个父亲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。厂房是五十年代建的,红砖墙被煤烟熏得发黑。几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工人在雪地里抬木头,吆喝声在冷风里传得很远。
这就是父亲用肩膀扛起一个家的地方。
“晚晚?”林建民从车间跑出来,身上沾着木屑,“考完了?怎么不先回家?”
“爸,我想跟您说件事。”林晚看着父亲,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林建民愣了一下:“去宿舍说。”
厂里给单身工人安排了集体宿舍,林建民这间是八人间,简陋但干净。父女俩在床边坐下。
“爸,”林晚开门见山,“我想让您把工作卖了。”
林建民手里的搪瓷缸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把工作卖了。”林晚重复,“现在允许顶替,一个正式工名额能卖不少钱。我想用这笔钱,咱们家做生意。”
林建民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他看着女儿,像是不认识她。
“晚晚,你知道这份工作……对咱家多重要吗?”他声音发干,“一个月四十二块五,有粮票有布票,病了有报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但爸,您算过没有?木材厂这种老厂子,还能撑几年?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林建民头上。
“我听说……”林晚压低声音,“南方很多国营厂都在改革,效益不好的要关停。咱们县这个木材厂,设备老旧,产品销路也一般。万一过两年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林建民的手开始发抖。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些传言,但他不敢想。这份工作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,没了工作,他怎么办?
“爸,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。”林晚握住父亲的手,“卖了工作,咱们有本钱做生意。您看看咱家现在——妈刺绣一个月能赚二三十,扎染订单一个月三百多。要是有了本钱扩大规模,一个月赚五百、六百都有可能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父亲的眼睛:“您今年四十二,还能干十几年。但十几年的工资加起来,也就六七千块。如果现在把工作卖了,哪怕只卖一千块,用这一千块做本钱,咱们家的生意能做多大?”
林建民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扛了二十年木头的手。
“可是……万一卖便宜了……”
“爸,现在不卖,过两年可能就卖不掉了。”林晚很冷静,“到时候厂子要是真不行了,您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。工人们说说笑笑地从车间出来,往食堂走。
林建民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,又看看女儿坚定的眼神。
“你让我……想想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林晚站起来,“但爸,要快。过完年,想买工作的人多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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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班车上,父女俩都没说话。
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,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劝父亲卖工作,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。
但她必须这么做。
前世,木材厂在1983年就开始了第一批下岗潮。父亲因为是老技术工人,勉强撑到了1985年,但工资一降再降。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