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修葺工程进展缓慢。
大伯林建军和二伯林建国果然只是来“露个脸”。第一天,两人扛着锄头来了,在林德旺的注视下,象征性地往墙根培了两锹土,就说腰疼,坐在树下抽了一上午烟。
第二天干脆没来。
王秀英气得眼圈发红,却不敢说什么。林晚只是笑笑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她算过了,请人修房子,一天工钱八毛,管一顿午饭。如果只请两个劳力,干十天,加上材料费,五十块钱勉强够。
但五十块……她们现在没有。
头花生意做了七天,赚了十八块三毛。加上分家得的二十块,总共三十八块三。
还差十二块。
而且不能全花光,得留点钱买粮食、买盐、买煤油。
林晚坐在老宅门口的磨盘上,借着晨光数钱。
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,数了三遍。
“姐,”林晓凑过来,小声说,“我昨天捡柴的时候,看见后山有野栗子,能卖钱。”
林晚摸摸妹妹的头:“野栗子还得等秋天。现在……”
她看向院子里晾晒的那些碎布头。
头花的样式就那么几种,集市上已经有人开始模仿了。昨天她去卖,就有个大婶说:“隔壁摊子卖一毛五,你这还卖两毛?”
价格战打起来,利润就薄了。
得做点别人模仿不了的东西。
林晚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精致发饰——绣花发带、珠花、甚至简单的刺绣装饰。
这个年代,会刺绣的人不多。农村妇女会纳鞋底、缝衣服,但正经的苏绣、湘绣,那是城里人才会的手艺。
如果她能在头花上绣点花样……
“妈,”她转头问正在和泥抹墙的王秀英,“您会绣花吗?”
王秀英直起腰,擦擦汗:“简单的会。你姥姥在世时教过我,牡丹、荷花、喜鹊登梅……但几十年没碰了,手生了。”
“能教我吗?”
王秀英愣了愣:“你学这个干啥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能当饭吃。”林晚很认真,“绣了花的东西,能卖贵点。”
王秀英看着女儿,最后点点头:“行,晚上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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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煤油灯下。
王秀英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块白布头,一根最细的绣花针,几缕彩色丝线——还是她当年出嫁时,娘家给的陪嫁,一直舍不得用。
“先从最简单的花瓣开始。”王秀英戴上老花镜,手指捏着针,动作有些生疏,但底子还在。
一针上,一针下。
针尖在白布上游走,渐渐勾勒出一片粉色的花瓣轮廓。
林晚看得目不转睛。
林晓和林曦也围过来,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。
“妈,你真厉害。”林晓惊叹。
王秀英笑了,笑容里有些久违的骄傲:“你姥姥才厉害呢。她绣的牡丹,能引来真的蝴蝶。”
她绣完一片花瓣,把针递给林晚:“你试试。”
林晚接过针,学着母亲的样子,穿针引线。
第一针,歪了。
第二针,线打结了。
第三针,扎到手指,渗出血珠。
“慢慢来。”王秀英耐心地教,“手要稳,心要静。刺绣是个磨性子的活。”
林晚点头,重新开始。
她绣了半个时辰,只勉强绣出小半片花瓣,还歪歪扭扭的。
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。
“睡吧,明天再练。”王秀英说。
母女四人挤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。老宅的炕还没盘好,只能先凑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