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轮劈开渤海的寒浪,缓缓停靠天京港。初冬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
迎面扑来,带着咸湿与凛冽交织的气息榆树缩着脖子,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
转头看向身旁哈欠连天的夏知安,语气里藏着几分未尽的好奇
【你准备去哪?】
夏知安伸了个懒腰,花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,领口随意敞着,露出里面的银色项链
他指尖夹着一朵刚从港口花店买来的白菊,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
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,带来一丝微痒,他眯了眯眼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
【先去天京城郊的陵园,看看我母亲】
榆树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他能感觉到夏知安身上那股漫不经心下的沉重,此刻任何追问都显得多余
愉涵从后面走过来,轻轻拉了拉榆树的胳膊,眼神示意他该启程了
榆树朝夏知安挥了挥手,跟着愉涵汇入熙攘的人流,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港口出口的拐角处
夏知安收起脸上的慵懒,握紧了手中的白菊
他没有停留,径直买了一张前往城郊的地铁票半小时后,便站在了陵园的入口处
小雪不知何时变得密集起来,细密的雪沫像柳絮般漫天飞舞,给整片陵园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
墓碑整齐地排列在缓坡上,青灰色的石面覆盖着积雪,寂静得只能听到雪花落在松柏上的簌簌声
夏知安裹紧了大衣,将领口拉拢,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缓步前行
靴子踩在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在空旷的陵园里格外清晰,打破了这份沉寂
他的脚步停在一方素雅的墓碑前。墓碑没有过多装饰,只刻着“慈母苏婉之墓”几个鎏金大字,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温润,边缘还沾着未化的雪粒
夏知安蹲下身,动作轻柔地拂去碑面上的积雪,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
他将手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,花瓣上的水珠很快凝结成冰,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清冷的白
【妈,我来看你了】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的大衣肩头和发梢,很快堆积起一层薄薄的雪,将黑色的衣料染成了灰白
他就那样蹲在墓碑前,背脊微微弓着,像一尊被风雪凝固的雕像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
遗憾如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他被困在异国他乡,直到母亲病逝都没能回来见最后一面,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陵园的寂静
夏知安下意识地抬头,循声望去
只见一个身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右侧的松柏丛后走了出来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正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见过的模样——纪年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
两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对视,雪粒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
夏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白菊险些滑落
他看着眼前的男人,明明是这一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相见,却觉得熟悉得仿佛昨天才刚刚道别
纪年的眼神深邃如寒潭,里面翻涌着震惊、确认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像极了前世风雪中那个矗立在防御塔前的身影
夏知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
他能清晰地看到纪年风衣领口沾着的雪沫,看到他紧抿的唇角,看到他眼中那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、跨越了生死轮回的熟悉感
那是只有经历过前世惨烈结局,带着记忆重生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——藏着对宿命的不甘,对未来的期许,还有对旧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