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。
没有方向,没有尽头,只有粘稠的、翻滚着混乱色彩的黑暗。
如同沉入最污浊的墨海,粘腻的液体包裹着每一寸皮肤,带着冰冷的腐蚀性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沉淀了亿万年的污秽气息。
空气(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)中弥漫的,不再是仙界那甜腻的腐香,而是浓烈刺鼻的铁锈味、霉烂的淤泥味、以及某种更深邃的、如同腐烂星核般的恶臭。
意识如同被撕碎的破布,在混乱的漩涡中沉浮。
每一次艰难的聚拢,都被更汹涌的黑暗潮汐冲散。
剧痛从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,尤其是右肩和左胸——那里本该有手臂和心脏,如今只剩下两个巨大的、被灰白结晶化组织强行封堵的、不断传来撕裂感的空洞。
“呃……”
李火旺在粘稠的黑暗中呛咳着,吐出混杂着污浊液体的黑血。
他残存的左臂徒劳地划动,试图抓住什么,却只有冰冷的、滑腻的液体从指缝溜走。
识海一片混沌,如同被搅烂的浆糊,主意识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新生“痛”
人格被丹阳子吞噬后的空白地带,正被一种冰冷麻木的虚无感缓慢侵蚀。
“废物……”
一个沙哑、粘稠、带着极致恶意和一丝虚弱的声音在识海角落响起,是丹阳子。
他吞噬了新生人格,魂体凝实了不少,却也承受了那份纯粹痛苦带来的巨大负荷,此刻的声音如同破锣刮擦,“看看你这副鬼样子…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……沉吧……沉在这烂泥塘里……变成这外神梦里的又一块污垢……”
李火旺没有回应,也无力回应。
他残存的意识本能地蜷缩着,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侵蚀和污秽气息对灵魂的污染。
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彻底吞没时——
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鹅黄色的光晕,如同黑夜尽头遥不可及的星火,在他意识深处……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。
杨娜?
不。
不是她。
至少不是完整的她。
但那抹熟悉的鹅黄色,如同溺水者看到的最后一根稻草,瞬间刺穿了沉沦的麻木!
“杨……”
他破碎的意识试图凝聚那个名字,却如同气泡般脆弱。
就在这时,他下沉的身体猛地撞上了某种……东西。
不是坚硬的“地面”
,而是某种粘稠、富有弹性、如同巨大生物腐烂内脏壁般的“膜”
。
撞击的震动感让他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瞬!
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左手抠住了那滑腻的“膜”
壁,五根手指深深陷入那冰冷粘稠的组织中,暂时止住了下坠。
他喘息着,粘稠的污浊液体顺着脸颊流淌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自己抓住的“壁”
。
那并非单纯的肉壁。
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浑浊的质感,如同凝固的污浊油脂。
而在油脂内部,无数细小的、如同沙砾般的碎片,正缓缓地、无规律地沉浮、旋转。
每一个碎片,都闪烁着微弱、混乱的光影!
李火旺的瞳孔猛地收缩!
那些碎片……是记忆!
他看到一片模糊的、温暖的农家小院光影,那是他早已遗忘的童年角落;他看到一张狰狞扭曲、布满血丝的眼睛一闪而过,是丹阳子某个疯狂瞬间的定格;他看到一片鹅黄色的裙角在纷飞的大雪中飘舞,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碎片……那是杨娜!
无数属于他的、属于他吞噬过的、甚至可能属于这片污秽梦境本身的记忆碎片,如同被碾碎的星辰尘埃,被封存在这粘稠的“壁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