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沉在无光无声的深海。
时间的尺度被无限拉长,又被彻底抹去。苏清婉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,只有一片永恒的、温暖的黑暗包裹着她,如同回归最原始安全的母体。没有痛苦,没有记忆,没有顾承泽,没有背叛,没有冰冷的手术台和刺耳的警报声……一切都很好,很安宁。
就这么沉下去,沉下去……似乎也不错。
可是……
总有什么东西,在这片无垠的安宁黑暗中,微弱地、执拗地……跳动着。
像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、模糊而遥远的心跳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这跳动,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同于纯粹黑暗的……“感觉”。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……“联系”。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、却异常坚韧的“线”,从她这片意识混沌的最深处延伸出去,连接着某个让她灵魂本能感到亲近、温暖,又隐隐作痛的源头。
每当她想要彻底放弃那点微弱的自我感知,完全融入黑暗时,那根“线”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带着孺慕与不安的“颤动”,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,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母亲冰冷的手,试图传递唯一的温度。
于是,那点微弱的自我感知,便又在黑暗中多坚持了一瞬。
除了那根“线”,偶尔,还会有另一种……“光”。
这“光”并非视觉意义上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润、清凉、带着草木清香的“存在感”。它像春日最和煦的雨丝,悄然渗透进这片意识黑暗,轻轻拂过她那几乎要被遗忘的、代表着自我存在的“光核”。每一次拂过,“光核”那微弱的跳动,似乎就会稍稍稳定一分,与那根“联系之线”的共鸣,也会清晰一丝丝。
她知道,那是韩医师。
时间继续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流逝。在某个无法被测量的“时刻”,那根连接着温暖源头的“线”,似乎……变粗了一点?不,不是变粗,而是它所传递过来的“感觉”,除了孺慕与不安,开始多了一点别的。
那是一种……秩序。
一种极其原始、纯净、如同星辰诞生之初、万物依循规律运转的“秩序感”。这种感觉,让她这片混乱、趋向消散的意识黑暗,隐约出现了一种……结构。
黑暗不再是均匀的、可以无限沉沦的混沌。它开始有了“中心”和“边缘”。她的“光核”,就是中心。而那根“联系之线”和韩医师的“清凉雨丝”,则在边缘处,为她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“边界”。
这变化极其缓慢,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。但变化本身,却是一种打破永恒死寂的“异动”。
就在这“异动”累积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——
意识黑暗的“中心”,那颗微弱跳动的“光核”,突然毫无征兆地,向内……“坍缩”了!
不是崩溃,不是消散,而是像宇宙中质量巨大的恒星步入晚年,向内急剧收缩!
“光核”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粒微小到无法形容、却仿佛蕴含着难以言喻的“秩序”与“信息”的……“奇点”。
“奇点”形成的瞬间——
嗡……
无声的震颤席卷了整个意识黑暗。
“边界”被瞬间加固、拓展。
“联系之线”骤然变得清晰无比,另一端传来的温暖、秩序、生命律动,如同近在咫尺。
韩医师的“清凉雨丝”也瞬间被放大、同化,化作滋养的甘霖。
而在“奇点”的中央,一点难以用语言描述的“景象”,如同种子在意识最深处破土,缓缓“生长”出来。
那不是视觉画面,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本质上的“感知”。
那是一棵……树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