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园,大饭厅。
还没等卢舟领着刘处长迈过那高高的门槛,一股子热浪便混着声浪,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。
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,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。
“团结起来,振兴中华……”
“团结起来,振兴中华……”
那一声声呐喊,不像是在喊口号,倒像是从胸腔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雷声,
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燥热劲儿,直冲云霄。
卢舟下意识地停住脚,跟身边的刘处长对了个眼色。
俩人心里头都咯噔一下,脸上那点儿原本端着的官威,这会儿全成了错愕。
这动静,也太大了点。
等硬挤进大饭厅里头,那股子诧异更是变成了惊愕。
只见里头乌压压的全是人头,黑压压的一片,
甭说是学生,就连平日里那些不苟言笑的老教授,这会儿也是满面红光。
卢舟眯起眼往台上一瞅,台上正中间那个喊得破音的学生,不是张东健又是谁?
刚想迈步上台,衣袖却被刘处长一把拽住了。
“卢舟同志,且慢。”
刘处长压低了嗓门,语气里透着股子老江湖的谨慎,
“这火候不对,咱们这时候上去,那是往油锅里泼水,非炸了不可。等这阵势过去了再说。”
刘处长这是经验之谈,他是吃公家饭的,那眼睛毒得很。
这种场合,你要是这时候硬要把人带走,那后果,啧啧,他都不敢往下想。
卢舟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又何尝不知道?
可他这会儿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等不得。
上头出版署那边,那个倔老太太正拍着桌子大闹呢,
底下替张东健求情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。
关于怎么处理张东健,上面现在也是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他接到的死命令,就是趁乱把张东健带回去。
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,撬开这小子的嘴,问出点东西来。
这时间,真的一点都不站在他这边,晚一分钟,变数就多一分。
卢舟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摇了摇头,那语气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固执:
“没事。我相信燕大的学生是讲道理的,是懂法度的,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工作。”
刘处长见劝不动,心里暗叹了一声,只好松开手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。
上头说了,让他配合卢舟工作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学生们讲道理是讲道理,
可你要说这帮血气方刚的学生,能眼瞅着自己的同学被带走跟没事人一样?
那纯粹是扯淡。
果然,当卢舟几步跨上高台,面无表情地掏出证件晃了晃,冷冰冰地吐出“带走”两个字的时候,
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震耳欲聋的口号声,像是被一把刀硬生生截断了,戛然而止。
一双双眼睛,“唰”地一下全聚焦到了台前。
看着被卢舟夹在中间的张东健,学生们的眼神先是疑惑,像是没听懂,
紧接着,那疑惑就变成了震惊,最后,一点点地烧成了愤怒。
不就写了本破小说吗?
不就是对改开说了几句心里话吗?
教员以前说过的,未来是我们的,难道我们就不能有自己的声音?
非得让人把嘴缝上不成?
一股子无名火,“腾”地一下就从这帮学生的心窝子窜到了脑门顶上。
那股子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,就像是被点燃的干柴,瞬间就燎原了。
不知是谁先憋不住了一嗓子,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:
“不许带走我们的同学!”
这一嗓子就像是发令枪。
原本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学生们,瞬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,“呼啦”一下全涌了上来。
人挤人,人挨人,那场面瞬间就失控了。
张东健的双臂被卢舟和刘处长一左一右紧紧夹着,身子几乎离地。
可他的脸上,早已不是惊惶,而是爬满了滚烫的泪水。
视线模糊又清晰,他看见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、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、青筋暴跳的脸孔;
看见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