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夏夜,黏稠溽热里裹着脂粉、酒气和运河水的腥味。瓦舍勾栏的灯火通得人眼花,笙歌笑语与贩夫走卒的吆喝混作一片,像一锅煮沸了的、浮着油腻的浓汤。
慕森就浸在这锅汤里最热闹的一处——虹桥旁新开的“醉花荫”酒楼三层雅座。他斜倚着雕花栏杆,一条腿曲起踩在凳上,另一条随意伸着,黑色衣摆垂落,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碎梦纹路,已有些磨损。手中把玩着一个莹润的青玉酒杯,却没怎么喝,只是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,和桥下画舫里隐约透出的曼妙身影。
他刚从谪仙岛回来不到半月。
碎梦的结业试炼几乎剥了他一层皮——不是指受伤,那点皮肉伤对他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流派来说家常便饭——是心累。日夜不休的潜伏、刺杀、情报分析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……还有岛上那群要么阴恻恻要么疯癫癫的同门和教习。好不容易拿了“优异”的评语,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上了回汴京的船。
回来干嘛?不知道。或许只是想呼吸一口没有海腥味和血腥味的、属于人间的、热闹又庸俗的空气。
结果这口气还没喘匀,手就痒了。
起初只是小打小闹。看不惯某个欺行霸市的粮商,半夜摸进他家库房,把新收的米粮撒得满汴京贫民窟的巷口都是。嫌某个倚老卖老、克扣学徒工钱的玉器铺老板嘴脸丑恶,顺手把他珍藏的几块“镇店之宝”换成了一文不值的染色石头。路遇强抢民女的纨绔,蒙了面揍一顿丢进臭水沟,顺手把搜刮来的银钱塞给那对哭哭啼啼的父女。
他做得干净利落,带着碎梦特有的诡谲和戏谑,留下些许似是而非的、属于“侠盗”的痕迹。心里那点因为毕业紧绷而淤积的躁动,似乎在这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里得到了宣泄。
直到三天前,他一时兴起,摸进了户部某位侍郎在京郊的别院。不为钱财,只是听说这位侍郎表面清廉,私下却用这座别院囤积奇珍,讨好上司。慕森想看看,到底有多少“奇珍”。
结果珍品没看到多少,倒是在书房暗格里,翻出了一沓与北方某部落秘密往来、涉嫌走私禁运物资的信件。慕森对朝堂争斗兴趣不大,但“走私禁运”触动了他某根神经——冯林当年在边关,没少跟这类勾当背后的势力打交道,吃过暗亏。
他想了想,没动那些信件,却用匕首在书房最显眼的紫檀木桌面上,刻下了一枝简练却传神的碎梦标志性的曼珠沙华,旁边留下一行小字:“货走偏门,小心夜路。”
本意是警告。没想到那位侍郎做贼心虚,见事情可能败露,竟连夜将别院“遭窃”之事闹大,上报官府,声称丢失“御赐珍宝若干,家传至宝无数”,悬赏千两缉拿“猖狂恶贼”。通缉画像贴满了汴京各处城门和闹市,画得虽然粗糙,但那特征——黑衣,黑发,身形矫健,疑似江湖人士——加上现场留下的碎梦印记,足够让六扇门和江湖上一些嗅觉灵敏的“赏金猎人”闻风而动了。
慕森知道这事儿时,正蹲在虹桥边一个馄饨摊上,咬着鲜肉馄饨,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新鲜出炉、墨迹未干的通缉令。画像抽象得可笑,但悬赏金额后面那好几个零,让他挑高了眉。
“啧,玩脱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倒没多少紧张,反而觉得有点意思。牡丹信息素在夏夜燥热的空气里懒洋洋地浮动,带着Alpha特有的清冽傲骨,却又因他漫不经心的姿态,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柔和。
他几口吃完馄饨,丢下铜钱,身影一晃,便融入人群,消失不见。通缉?那就让他们通缉好了。汴京这么大,藏个把人还不容易?正好,无聊的日子总算有了点乐子。
接下来的几天,慕森过起了“昼伏夜出”的“通缉犯”生活。白天,他可能缩在某个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茶楼角落打盹,或者易容成不起眼的货郎,在集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