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来推开房门时,高途快步从露台的另一侧离开了。
消防通道的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身后那个永远为他亮着灯的房间。
高途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一辆出租车里。
“先生,去哪?”司机疑惑地问。
天下之大,又能去哪里呢?
高途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最终,疲惫地报出一个地名。
他需要去一个地方。
一个能让他获得片刻宁静,能让他坦诚告解的地方。
还有一天假期,他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,也不想面对任何人。
他要去风岛。
去母亲的墓地。
原本,母亲的祭日也快到了,只是高晴即将手术,届时他又必然无法分身。可此时,他迫切地需要去到那个世界上最能包容他一切的人面前,哪怕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夜晚的轮渡航行在漆黑的海面上,咸涩的海风透过舷窗吹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高途裹紧了外套,望着窗外墨色般化不开的黑暗,心也如同这夜色,沉甸甸的,看不到光亮。
抵达风岛时,已是深夜。
在墓园山下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住下,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但高途毫不在意,反正这一夜,他睁着眼睛,几乎未曾合眼。
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风岛惯常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高途买了一束简单的白色菊花,又胡乱地买了把伞,独自一人走上了通往墓园的山路。
雨水打湿了石阶,两旁是沉默的松柏。空气中弥漫着海水、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除了远处的海浪声,身边寂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敲打伞面和树叶的声音。
高途一步步走上台阶,心情沉重而复杂。已经太久没有来了,都快要忘记这条路的具体模样,这几年高晴生病,他难以脱身,上次来,还是三年前。
想到母亲生前爱花,爱干净,爱画画,而现在,在这遥远的风岛,她躺在满是青苔和杂草丛生里——当年买墓地的费用有限,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力去选服务更好的墓园。
可当他快走到母亲的墓前时,却愣住了。
母亲墓碑的周围,几个穿着工装、戴着草帽的人,正沉默而有序地忙碌着,显然,也是一早来的。有的在清理着墓碑周围的杂草,有的在用笔补墓碑上镌刻的字迹的颜色,还有人正在更换墓前已经枯萎的旧花,都不是自己买的白菊,竟然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玫瑰。
与母亲相邻的其他墓碑,却或多或少都显露出岁月和风雨侵蚀的痕迹,青苔蔓延,落叶堆积。而他多年未来,母亲的墓碑却光洁如新,黑色的石料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干净整洁。
高途走上前,问其中一个正在清理排水沟的工人,“请问……你们是?”
那工人抬起头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憨厚地回答,“我们是墓园维护公司的,定期过来做保养。”
“定期保养?”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,“是谁……是谁请你们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啊,老板交代,我们就干活的。”
旁边换花的工人,看高途神色不对,大概以为他要找茬,毕竟在墓前放红色玫瑰,的确也没有多少人这么干。
“小伙子,我们是有委托的,”她从随身携带的防水包里,翻出一本泛旧的工作记录本,翻到一页,指着上面的客户签名栏,“是这位郑先生,很多年前就签的长期合同,要求我们定期维护这位苏年女士的墓地。喏,每次维护完,我们还需要拍照给他确认。这红色的花也是他选的……”
高途看过去,记录本里夹的复印件上,那熟悉的、带着少年时便有的遒劲笔锋的签名,赫然映入高途的眼帘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