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月阁,千峰覆雪,万籁俱寂。
宋倾芜回到了这片清冷之地。
她将自己放逐到这片纯粹的洁白与寒冷之中,仿佛想借此冻结所有纷乱的思绪和蚀骨的情感。
每日的修行,她完成得一丝不苟。
迎风吐纳,气息绵长;打坐参禅,眉目低垂,宛若一尊玉雕的神像。
她让自己沉浸在古老的经文里,让那些晦涩的音节和玄奥的义理占据脑海,不留一丝空隙去回想那些血与火、背叛与真相交织的过往。
她甚至开始亲手打理一间小小的、靠近悬崖的静室,拂去积尘,点燃一线冰冷的檀香。
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近乎死寂的秩序。
寒玉床上,姬黎的面容依旧苍白而安详,仿佛只是沉沉睡去,随时会醒来,用那双与父亲相似的、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看着她。
宋倾芜会定时为他输入温和的灵力,维系他微弱的生机。
她的动作精准而轻柔,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可每当她的指尖触及他冰凉的手腕,感受到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脉搏时,一种混杂着亲情、愧疚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怨怼便会悄然滋生。
她看着他,会想起幼时他笨拙地为自己梳头,会想起宫变那日他浑身是血却依旧试图护在她身前的模样。
那是她仅存的、血脉相连的亲人,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羁绊。
可同时,一个冰冷的声音也会在心底盘旋:
如果……如果父亲当年真的……那么兄长他知道吗?
他是否也曾活在父亲精心编织的谎言里?
还是……他亦是无辜的牺牲品?
这念头如同毒蛇,啮噬着她试图建立的心防。
她无法怨恨兄长,可那份对父辈所作所为产生的巨大阴影,让她在面对姬黎时,心绪变得无比晦涩难明。
有时,她会坐在床边,对着他沉寂的容颜,低低地诉说。
说的不是温情脉脉的回忆,而是带着刺的探询:
“兄长,你可知……我一直视为仇寇的安平侯,他或许……才是那个自以为的复仇者?”
“兄长,若你醒来,发现我们坚守的一切,或许从一开始就建立在……谎言与鲜血之上,你当如何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回答她的,只有姬黎平稳的呼吸,和窗外永恒的风雪声。
这种对话不会有结果,只会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沉重。
于是,她越来越沉默。
照顾姬黎的时间并未减少,但那种氛围,逐渐从温情守护,变成了一种近乎赎罪般的、压抑的仪式。
她试图用这种日复一日的付出,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与迷茫,来证明自己并非无情,来维系那摇摇欲坠的、与过往最后的联系。
这绝非真正的平静。
这更像是在万丈冰渊上小心翼翼地行走,表面的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、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黑暗与挣扎。
她骗过了所有人,或许,也差点骗过了自己。
直到,那接连发生的弟子遇害和百姓失踪事件,如同投入这潭死水的巨石,彻底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。
当外界的血腥与残酷再次扑面而来,当她发现那阴毒邪术的痕迹时,她才恍然惊觉——试图用冰雪埋葬过去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。
有些债,有些孽,并不会因为她的逃避而消失。
她站在阁中,望着山下隐约传来的恐慌气息,又回头看了一眼寒玉床上依旧沉睡的姬黎,清冷的眼眸中,那强行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