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把夜空烧得通红。
杨司寨的这个夜晚没有月亮,只有火光。
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劫后余生的喜悦并不需要太多的铺垫,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,噼里啪啦地就炸开了。
寨长杨正安站在场子中央,手里举着一只巨大的牛角杯。
“这第一杯酒!”杨正安的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,
“敬天地!敬祖宗保佑,咱们杨司寨,还在!”
哗啦一声,酒洒在地上,激起一阵尘土味。
“这第二杯酒!”
他转身目光热切地锁住坐在主位上的三个人,
“敬恩人!三位恩公,杨司寨欠你们的,这辈子还不清。
以后若是回来,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!”
全场欢呼,声浪差点把屋顶给掀翻了。
路明非端着碗,看着那浑浊的酒液,心里莫名地有点发堵。
一百多年后,这里大概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,卖着义乌批发的银饰,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一晚的篝火。
“喝!”诺诺倒是豪气干云,她一脚踩在长凳上,红色的裙摆在火光下像是燃烧的云霞。
她仰头就把一碗酒干了,亮出了碗底,引得周围一群苗家汉子嗷嗷叫好。
相比之下,诺顿那边的画风就显得有点……诡异。
这位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,此刻正被一群大妈团团围住。
大妈们的热情比岩浆还要炽热,她们不懂什么龙王不龙王,
她们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点憨的“铁匠大师”帮她们修好了锄头、镰刀,还给寨子造了那么厉害的房子。
“神匠啊!喝了这杯,保佑我家那口子明年多打两头野猪!”
“大兄弟,我看你还没娶亲吧?我家二丫头屁股大好生养……”
“来来来,吃个鸡腿,刚烤好的!”
诺顿手里被塞满了油腻腻的食物,脸上印了好几个红嘴印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路明非,眼神里写满了:“朕想毁灭世界,就现在。”
路明非假装没看见,扭头去夹了一块腊肉。
别说,这百年前的腊肉,烟熏味儿真足。
酒过三巡,气氛开始变得黏稠起来。
那种狂欢后的疲惫感混合着酒精,让人有些昏昏欲睡,又有些莫名的感伤。
一个娇小的身影穿过人群,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碗。
是杨春桃。
小姑娘今晚换了一身盛装,那是苗族姑娘最隆重的打扮。
繁复的银饰挂满了全身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。
她的脸洗得很干净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她走到路明非面前,站定,也不说话,只是把酒碗举过头顶。
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小了一些。
有些过来人看出了点门道,开始起哄,吹着口哨。
路明非愣了一下,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春桃的眼圈红红的,像是刚刚哭过,又像是被烟熏的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。
那些少女隐秘的心事,那些关于英雄救美的幻想,那些不讲道理的依恋,都在这一刻发酵到了顶点。
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路明非身边的那个红发女孩,那个像火一样耀眼、像刀一样锋利的姐姐。
也许是因为她虽然只有十一岁,却有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早熟和敏感,
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属于这里。
路明非慢慢站起身,接过了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