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风,似乎都因为那个数字停滞了片刻。
五毛整。
这三个字从林逸嘴里吐出来,轻得像片羽毛,落到廖山耳朵里,却重得像块磨盘。
廖山那张阴沉的脸,瞬间变得精彩万分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这一招“病退”,是釜底抽薪。
没了他在中间斡旋(或者说捣乱),光靠屠勇这个莽夫和那一群散沙似的穷鬼,这院子迟早得乱。
到时候,林逸还得求着他出山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林逸不仅没留他,反而顺手推舟,直接把他从“管理者”的位置上踹了下来,一脚踩进了“被管理者”的泥坑里。
“林干事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廖山捏着那个信封,手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我病了,这是工会开的条子!我是病号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,神色依旧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病号也是院里的住户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块写满规矩的小黑板。
“委员会的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:凡居住在本院,且未参与公共劳动的成年住户,均需缴纳公共维护费。”
“这是为了公平。”
林逸的声音不带一丝火气,却把廖山的后路堵得死死的。
“总不能让吴嫂子她们一边干活,一边还要养着闲人吧?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那些正在和泥、搬砖的邻居们,手里的活儿虽然没停,耳朵却都竖了起来。
尤其是吴家嫂子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廖山那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,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污,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
廖山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。
那些曾经畏惧他、讨好他的目光,现在变得冷漠,甚至带着一丝审视。
他不再是一大爷了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不想交钱的普通老头。
“我……我家困难!”
廖山憋了半天,憋出这么一句。
“没问题。”
林逸回答得极快。
“屠监督员。”
屠勇往前跨了一步,那座铁塔般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廖山。
“在!”
“给廖大爷拿一张《困难补助申请表》。”
林逸指了指屠勇怀里的账本。
“按照流程,填写申请,公示三天,经委员会投票通过后,可以缓缴。”
“不过,缓缴期间,需要用义务劳动抵扣。”
林逸看着廖山那张越来越黑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廖大爷腰不好,重活干不了。”
“那就去胡同口,负责监督小孩子随地大小便吧。”
“一天,抵五分。”
噗嗤。
人群里,不知是谁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让昔日威风凛凛的一大爷,戴着红袖箍去胡同口看孩子拉屎?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廖山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几下。
他看着林逸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这个院子里,只要还在林逸的规矩下,他就没有任何特权。
这五毛钱,不是钱。
是他的买路财,也是他的投名状。
交了,他就是个普通的、听话的住户。
不交,他就是破坏规矩的典型,会被钉在耻辱柱上,连带着他在轧钢厂的那点面子,也会被这份每周送往区里的《信用档案》磨得干干净净。
“好……好!”
廖山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个字。
他没有去接那张申请表。
那是穷鬼才填的东西,他丢不起那个人。
他颤抖着手,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,一层层揭开。
里面包着几张零碎的毛票。
他数出五张一毛的,动作慢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。
“给你!”
他将钱重重地拍在屠勇手里的大巴掌上。
屠勇没动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,然后抬起头,用那双牛眼盯着廖山。
“廖大爷,少了。”
廖山一愣:“五张,正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