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窗棂,张氏已捧着一叠泛黄的经卷坐在紫檀木桌前。她腕上缠着新请的佛珠,指尖捻着狼毫,抄到“平安”二字时,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,墨晕开一小团。
“酒酒,过来。”张氏的声音比往日沉些。案上并排放着两卷《心经》,一卷是她连夜抄的,字迹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虔诚;另一卷铺得平平整整,只等温酒酒动笔。
温酒酒刚让墨琴换了窗纱,听见唤声便走过去。檀香从铜炉里漫出来,混着墨香缠在鼻尖,让她想起被掳那日,车厢里也是这样密不透风的气味。
“径山寺的高僧说,亲手抄的经最是灵验。”张氏拉过她的手,按在笔杆上,“你遭的那些罪,都是晦气缠着。抄完这卷,让佛祖收了去,晦气也就跟着消散了。”她指尖有些凉,摩挲着温酒酒手背上那道浅淡的划伤——那是上次刺杀时被碎木片划的。
温酒酒低头看宣纸上的小楷,“观自在菩萨”五个字安安静静卧在那里。她忽然想起追影昨夜在院墙上刻的记号,也是这样简洁的线条,却带着刀的冷意。
“娘还求了签,”张氏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,“高僧说你命里该有段好姻缘,能挡灾。”
笔尖落下去,墨在纸上洇开第一笔。温酒酒望着那团墨,忽然觉得好笑——佛祖若真有灵,该先看见流星袖中半露的刀鞘,还是追影藏在廊柱后那双眼?
但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往下写。檀香越来越浓,将那些藏在心底的惊惶,都裹进了一笔一划的虔诚里。
马车碾过临安城外的官道,一大队人马一路向西北迤逦而行。
温酒酒掀开窗帘一角,晨雾还未散,径山寺的飞檐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幅淡水墨画。流星追影一左一右守在车旁,腰间弯刀随着马蹄轻晃,倒比车轴声更让人安心。
张氏捻着佛珠,闭目不停地循环念着六字真言。车箱里堆着供品,最上面是两卷抄好的经卷,用锦缎裹着,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。“到了寺里,要诚心些。”她忽然睁眼,指尖点了点温酒酒的手背,“高僧说你近来命犯孤星,得借些佛门清净气。”
温酒酒没应声,只望着窗外掠过的竹林。这一路护卫加起来有二十余人,连赶车的都是冷铁衣派来的老手,可她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,直到看见径山寺那道朱红山门,心尖才松了半分。
安置妥当后,她借着透气的由头溜到后院。青石铺就的小径旁种着些山茶,开得正艳。转过月洞门时,似是看到一幅画——廊下坐着个穿月白僧衣的少女,正临着石阶浣衣,乌发松松挽着,发间别了支素银簪,阳光落在她侧脸,连绒毛都看得分明。
温酒酒一时看得有些呆了,迈步往前时脚步便不自然地交替,竟差点将自己绊倒。
“姑娘当心。”少女抬头时,眼里像盛着山涧的清泉,映得温酒酒一时忘了言语。这世间竟有这样干净的人,仿佛没沾过半点尘埃,连笑起来都带着草木的清气。
“我叫夏云姑,小字明月,随爹娘来此小住。”她起身时,僧衣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,带起细碎的绿。温酒酒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支竹笛,笛身上刻着极小的云纹。
“哦,我叫温兰醑,小字酒酒,随母亲来寺里进香祈福。”
两人沿着廊下慢慢走,云姑向酒酒说起自己祖籍袁州,父亲曾任职吉水县丞,因祖母病逝丁忧三载,如今全家客居寺中是为已逝祖母做法事。
温酒酒跟在夏云姑身后,听她如天籁般的嗓音絮絮而谈,她也不看酒酒,径自走在前面,边走边说山后的溪流清澈见底,清晨有小鹿去饮水,说寺里的素面比家里的好吃。她的话像山风一样轻,未曾有半句涉及尘俗纷争,更不问温酒酒来历。温酒酒听着,竟忘了那些刀光剑影,连流星追影远远跟着的身影,都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