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深处走,那股无形的压制感便越强。即便有佛光庇护,曹元让仍感觉到体内元炁运转迟滞了三分,风朗云的太阳真火黯淡了一成,幽泉老怪的魂幡发出不安的呜咽。唯有僧稠佛陀,凭借化神后期的深厚修为和手中佛宝,看似不受影响,但他背在身后的左手,已悄然捏住了一枚金色的佛珠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雾气忽然稀薄了些许。
透过朦胧的灰雾,隐约可见一片诡异的黑森林,树木通体漆黑,枝叶如铁铸,不生一片叶子,却挂满了扭曲的、仿佛人脸的树瘤。林中寂静无声,连风都没有。
而正阳残留的气息,正指向森林深处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僧稠佛陀眼中精光一闪,催动铜镜,白光更盛,强行将前方雾气彻底驱散。
又前行一个时辰,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空地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空地中央,是一汪三丈见方的水潭。潭水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水面平静无波,却隐隐有诡异的漩涡纹路自行流转。水潭边缘,散落着无数森森白骨,有人形,有兽形,甚至有一些骨骼结构奇异,非此界所有,大多残缺不全,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碾碎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水潭外围,呈六芒星方位分布的六株荆棘果树。
果树高不过丈许,通体呈现暗红色,枝干扭曲如虬龙,布满尖锐的倒刺。每株树上,原本应挂着数颗颜色各异的果实——赤红如焰、湛蓝如水、金黄如日、青翠如木、褐黄如土、银白如金——可此刻,所有果树上空空如也,只留下被暴力摘取的断茬。
而在水潭边,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,正面对众人,盘膝而坐。
正是正阳。
他衣衫褴褛,浑身伤口仍在渗血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可他的怀中,却捧着十数颗颜色各异、明显尚未成熟的果实,每一颗都只有枣核大小,表皮皱缩,光泽黯淡。
他正一颗接一颗,将那些果实塞进口中,囫囵吞下。
每吞下一颗,他身体便剧烈颤抖一下,皮肤下亮起诡异的光芒,六色光芒在他体内疯狂冲撞,彼此排斥,又彼此吞噬,最后汇聚于眉心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“噗——”
混杂着六色光屑的气流,从正阳眉心豁口喷涌而出,如同一条细小的彩虹,划过空中,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水潭。
水潭表面,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他在……吃法则果实?!”风朗云失声尖叫,眼中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暴怒,“暴殄天物!暴殄天物啊!那些果实——哪怕未成熟,也是蕴含一丝法则本源的至宝!”
僧稠佛陀脸色铁青,他死死盯着正阳的背影,又扫过那六株空荡荡的果树,心头在滴血。法则果实,即便在上界也是珍贵之物。此地的六株果树,成熟果实虽已被上界妙音大士采摘过,但数百年自然孕育出的这些未成熟果实,在他眼中也是日后踏入上界修行的根基!
可如今,竟被一个将死之人,如同嚼蜡般吞吃一空!
僧稠佛陀的面皮,第一次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正阳,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佛焰。但他毕竟修为高深,强压怒气,沉声道:“正阳小友,死到临头,还要做这无谓挣扎?”
正阳没有回头。
他吞下最后一颗银白色的果实,感受着体内六股法则之力如脱缰野马般冲撞,最终再次从眉心喷出。他的视线已模糊一片,眼前只剩下六色光雾交织的混沌景象。
但他听到了僧稠佛陀的声音。
也听到了自己眉心法则之力喷涌时,那几个化神修士下意识后退的脚步声。
“呵……”
正阳笑了,笑声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