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理的话,如同在寂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“并非自缢?”李忠管家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,裂纹骤然扩大,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,紧紧攫住林知理,“三小姐,人命关天,话不可乱说!你可知伪造案情、干扰视听,是何等罪过?”
一旁,“赵公子”的那位随从,虽未开口,但周身的气息也陡然变得凝实而极具压迫感,向前微微踏出半步,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只要林知理接下来的话有丝毫破绽,便会迎来致命的打击。
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让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窒息。
林知理强迫自己站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用疼痛维持着绝对的清醒。她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时刻,一步踏错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,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,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没有退缩,反而迎向李忠质疑的目光,声音虽然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笃定:
“李管家,正因人命关天,才更不能让真相蒙尘。我既敢言,自有依据。”
她抬手指向房梁上悬挂的尸体:“请细看,若真是自缢,身体重量下坠,索沟应呈提空式,最深最力之处位于颈前,斜向左右耳后上方,俗称‘八字不交’。”
她的用语精准而陌生,让李忠和那随从都微微蹙眉,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。
“然而,钱账房颈间的勒痕,”林知理的声音清晰地在杂物间内回荡,“虽大致符合上吊特征,但其着力点有细微偏差。痕迹在颈后出现了不自然的交错与压痕,这更符合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绊,再伪装自缢的特征。单纯的自身重量,很难形成这种形态的索沟。”
她不等两人消化,快步走到被踢倒的矮凳旁,并未触碰,只是示意:
“再看这矮凳。其高度与钱账房的身长相比,若垫脚自缢,脖颈与绳套的距离计算下来,他需要极为刻意地踮起脚尖才能套入,这不符合自缢者常情。更重要的是,凳脚旁的尘土痕迹——”
她蹲下身,示意灯光照向地面。
“——只有倒地时的一次性溅落状尘埃,却没有反复蹬踏、挣扎时应有的凌乱擦痕。一个决心自尽的人,在濒死瞬间,身体会本能挣扎,脚下绝不会如此‘干净’。”
李忠的眉头越皱越紧,他虽不通刑名,但管理偌大尚书府,见识不凡,林知理指出的这些细节,结合现场一看,确实透着诡异。那随从的目光也更加专注,显然已将林知理的话听了进去。
“还有,”林知理站起身,目光再次投向钱账房的尸身,尤其在他垂落的双手和衣物上停留,“尸斑的分布,与悬挂姿势存在轻微矛盾。若死亡后一直保持此姿态,尸斑应集中沉积于下肢和腹部,但其耳后、颈侧等处于低位的部位,尸斑亦颇为明显,这暗示在死亡后一段时间内,尸体并非一直呈悬挂状态,可能曾被平放或移动过。”
她最后指向钱账房微微蜷缩的右手:“至于时间……根据尸僵程度、体温,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,找了个合理的说辞,“……眼底黏膜的变化推测,死亡时间应在昨日酉时至亥时之间(下午5点到11点)。而府中最后有人见到钱账房,据我所知,是在酉时三刻左右。这个时间窗口,很重要。”
一连串的逻辑轰炸,结合着现场触目可及的实证,让李忠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所取代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三小姐,这些闻所未闻的勘验方法,条理分明的推理,真的是那个懦弱庶女能说出来的?
那随从更是目光灼灼,看向林知理的眼神里,已不再是审视,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珍奇异宝般的探究与凝重。
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只有灯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