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修德的亲口承认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云锦时心中那把积压了两世的沉重枷锁。
原来如此。
之前所有的偏心,所有的不对等,在这一刻,都找到了最合理的缘由。
但紧接着,一股更为强烈的、挥之不去的怪异感,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正如云修德所说,他们对她虽然算不上好,可也的确是给了她吃穿,将她养大,甚至在她出嫁之时,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嫁妆,并将她嫁入了靖安王府。
这……也正是她觉得最矛盾的地方。
如果她当真不是他们亲生的,那按照他们那凉薄自私的脾气性子,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?
云锦时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,心思转得飞快。
她必须……再继续诈一诈他!
她想知道,他们究竟……为何要这么做!
云锦时缓缓地站起了身,脸上那点因身世揭晓而产生的波澜,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全然的、看透一切的讥诮。
“好婆家?”她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,“云大人,您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将我嫁给一个当时所有人都断定会残废一生的男人,当真是为我好吗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眼中是全然的笃定,“你们只是想将我这个‘拖油瓶’尽快地处理掉,好为你们那个宝贝女儿云梦柔攀上世子那根高枝扫清障碍?”
云修德的脸色瞬间一变!
云锦时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,她上前一步,咄咄逼逼人地质问道:“还有那些嫁妆!你们当真有那么好心?”
“我倒是觉得……”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那些东西,恐怕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吧?”
她看着云修德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,缓缓地蹲下身,与他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平视,声音轻得如同呢喃。
“云大人,你如今可是在我的手上。”
“反正,明面上,你已经‘染疫而死’了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那双清亮的眼眸里,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。
“你若是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,我倒是……不介意让你,真的,彻彻底底地,死掉。”
“反正,你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,又那般偏心。你知道的,我可以完全不在意你的生死。你死了,对我,倒是一件好事。”
她嘴角轻勾:“如此一来,云夫人只能够依赖我,仰仗我。到时候,整个云家的存亡,就都由我来决定了。”
“不!你不能!”
云修德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!
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离掌控,甚至反过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“养女”,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!
云锦时何时……变成这副决绝又狠厉的模样了?
他心中大骇,他不能死!决不能!
云修德深吸一口气,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,竹筒倒豆子般,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。
“你的父亲姓沈,单名一个‘越’字。是我在安州之时最好的至交。”
“他是个商人,富可敌国,但身份却有些神秘,家中也没有其他的亲人。”
“后来因为一场意外,他不幸离世。你的母亲便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托付给了我。而后便追随你父亲,殉情而去了。”
“与你一同被托付的,还有一笔巨额的财富。”
“可是你母亲她留了一手!”云修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,“她将那笔财富的九成,都存在了她自家的银号里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