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策暗叹,这小凤儿终究改不了这脾性,长此以往只怕又要累垮身子。这等小事,交给平儿或丰儿吩咐一声即可,偏要亲自出来逞威风。
见凤姐儿交代完毕,他四下张望。此刻众人都在房中收拾,丫鬟婆子在前院准备物件,此处反倒清静无人。
不多时,凤姐儿折返,满面春风的模样惹得凌策暗自好笑。她转过拐角乍见凌策,惊得花容失色。
你杵在这儿作甚?专程来吓唬姑奶奶不成?凤姐儿抚着胸口嗔怪,全然未觉凌策眼中的笑意。
此刻她面对凌策仍觉尴尬,只想快些脱身回房。凌策含笑道:方才见二婶子威风凛凛,一时看得入神,忘了出声招呼。
凤姐儿轻哼一声,心中不安却愈发强烈,忙道:找我何事?若无事我还得去忙!
凌策眉梢微挑:莫非无事就不能来探望二婶子?只是觉得近日二婶子总躲着我,特来问问。
凤姐儿心头一颤,强自镇定道:谁、谁躲你了?你当自己是闹天宫的孙猴子?即便你是,姑奶奶也不是那玉皇大帝!
凌策心想:我虽非孙猴,却有那如意金箍棒呢!
二婶子误会了,许是我想岔了。只是许久未与二婶子叙话......
二婶子这般忙碌,连说话的空闲都没有么?
侄儿只是挂念二婶子身子。这些日子操劳过度,可还安好?
王熙凤手上动作一顿,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暖意。
嫁入贾府这些年,何曾有人问过她累不累?
纵是病中有人探视,平日再辛苦也无人过问。
仿佛她天生就该这般劳碌,人人都习以为常。
我...我无碍的...
二婶子莫要逞强。病愈不久,过度劳累最伤元气。
凤辣子鼻尖突然发酸。
若是寻常调笑,她自能应对。偏是这般真心实意的关怀,反倒叫她心慌意乱。
此刻哪还有平日八面玲珑的模样?
晓得了...我...
耽搁片刻也无妨,让侄儿替二婶子诊脉。
凤姐儿怔住,暗想自己又没病症,诊什么脉?
未及反应,凌策已扣住她雪白手腕,阖目凝神。
酥麻触感自腕间窜遍全身,凤姐儿面颊绯红,身子微微发颤。
你...我不必...
别动!
少年虽闭着眼,语气却不容违逆。
王熙凤竟生出顺从之意,那奇异触感愈发鲜明。
她从未发觉自己这般敏感,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,忽忆起画舫中连绵不绝的旖旎声响。
更想起那日墙孔窥见的骇人景象,顿时膝头发软。
凉风掠过裙摆,她彻底失了力气,整个人跌进凌策怀中。
少年强忍笑意,佯装急切:二婶子怎么了?
凤姐儿羞愤欲绝!
下,仅是搭脉竟至如此境地,实乃平生未有的荒唐。
此刻心绪纷乱如麻,
一面暗骂自己不知廉耻,一面勉强推开凌策。
扶着粉墙站稳,侧首不敢对视:无妨...你去罢...还有好些事等着...
凌策知趣地见好就收:当真无事?这般虚弱,不如开剂方子...
不必不必!你且去...我歇歇就好!
说着又推搡催促,声调已带哭腔。
见凤辣子眼角噙泪,凌策这才作揖离去。
待那身影消失,王熙凤终是落下泪来。
幸而四下无人,她匆匆拭泪回屋,趁平儿不在换了身干净衣裳。
凌策懒洋洋地趴在床上,低声自语:我这是怎么了.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