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莎贝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那些关于“和平易碎”的担忧,像被浆糊粘住的裂口,正一点点被抚平。
原来信任从不是天生的铠甲,是像这样,有人愿意蹲下来,一针一线修补裂痕,一铲一土筑牢根基,才让约定在时光里慢慢酿成了醇厚的酒。
伊莎贝拉抬眼看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额前的碎发染成了银白色,鼻尖那点糯米浆的白痕在光下像颗小小的星子。
她忽然笑了,是那种很轻的笑,像春风拂过初开的夜合花,连睫毛都带着柔软的弧度:“你说得对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伊莎贝拉每天都来。她总在傍晚时分到,手里提着个锡制小盒,里面装着血族特制的草药泥,墨绿色的膏体带着清苦的草木香。
“比人类的碘伏温和些。”她蹲下身,用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林砚之的手肘伤口上,凉丝丝的触感漫开来,立刻压下了隐隐的痛感。
林砚之修复手稿累了,就往藤椅上一靠,看她坐在窗边的书桌旁,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日记——是苏曼卿当年写的。
她读得很慢,声音比平时低柔,像在讲什么珍贵的秘密:“今天教夜棘先生包粽子,他把糯米撒了一地,说‘这叶子太滑,不如血族的金属器皿听话’,结果被我敲了手背。”
读到有趣处,她会停下来笑一笑,浅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日记上的字迹:“人类的烟花真好看,就是太吵了。夜棘先生捂着耳朵站在廊下,披风都被火星烫了个小洞,还嘴硬说‘只是风大’。”
林砚之听着,手里的浆糊刷都慢了下来。
原来百年前的时光,也藏着这样细碎的暖,像糯米粽子里的蜜枣,像烟花烫出的小洞,不轰轰烈烈,却在日记的纸页上,洇出了温柔的痕迹。
草药泥在伤口上结成浅绿的痂,手稿的裂痕被一点点补全,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变得更暖了些,悄悄爬上两人肩头,把影子织成了一片。
林砚之听着听着就笑了,手里的浆糊刷在桌面上敲出轻响:“原来你们血族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。我还以为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总该是天天捧着古籍,连笑都要端着架子的。”
“我们也是人,”伊莎贝拉合上书,指尖在日记封面的海棠花上轻轻摩挲,“只是活得久了点,体温低了点,怕阳光烈了点。”
她忽然从随身的皮质包里拿出个乌木小盒,推到林砚之面前,“给你的。”
盒子打开时,一枚银质书签躺在深蓝色丝绒里,上面用血族古法錾刻着株月光草,叶片的脉络清晰得能数出纹路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算谢礼,”她补充道,“谢你那天……还有这些天。”
林砚之捏起书签,指尖刚触到银面就觉出异样——
叶片背面有细微的凹凸纹路,不是普通的装饰,倒像是某种符咒的刻痕,触着微凉,却隐隐透着股安心的气息。
“很漂亮,”他翻来覆去地看,眼睛亮起来,“这纹路是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