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摇摇头,指尖刚触到他手肘的伤口,那点温热的触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传来,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,指尖微微发颤。“你的伤……在流血。”
“小伤而已,蹭破点皮。”林砚之不在意地抹了把,血珠蹭在袖口上,留下个暗红的印子。
他弯腰捡起散落的手稿,一页页理好,幸好大多只是沾了点灰,边角有些褶皱,核心内容没受影响。
“倒是你,刚才那个……言灵,对你消耗很大吧?”他想起她发白的脸,还有后背那片暗紫色的痕迹,声音不由得放轻,“雷蒙德说你是叛徒……他会不会报复?”
伊莎贝拉靠着椅背缓气,浅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渐渐恢复平静。
“激进派总觉得‘纯粹’才是荣耀,却不懂真正的传承,是连前人的包容也要一并接住。”她看向窗外,雷蒙德消失的方向只剩下摇晃的树影,“他不会再来了,刚才那一下,足够让他想明白——或者说,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
她忽然笑了笑,伸手拂去他肩头的灰尘:“倒是你,刚才抱着他腿的时候,像只炸毛的猫。”
林砚之愣了愣,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叠手稿,指节都发白了。
他把稿子放在桌上,转身去拿药箱:“先处理伤口。不管是人是血族,流血总不是好事——苏医生说的。”
伊莎贝拉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后背的疼痛轻了些。
书斋里很静,只有他翻找药箱的窸窣声,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,像谁在轻轻叹气,又像在微笑。
“我们血族的‘言灵’,”伊莎贝拉喘了口气,忽然回答了前面他问的问题。
声音还有些发虚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盖,“相当于把灵魂力量化作利刃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,每次动用都会消耗很多生命力——对我们这种活了太久的,尤其伤根本。”
她抬眼扫过满地狼藉:翻倒的书架,散落的书页,还有窗台上碎裂的玻璃,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没想到活了三百年,见过战火,斗过瘟疫,最后还要靠一个人类抱着对方的腿才能护住东西。”
林砚之刚好拿着药箱回来,闻言动作顿了顿,拧药膏盖子的手用了点力:“什么叫靠我?要不是你挡那一脚,我现在可能已经躺地上了。”
他蹲下身,小心地掀开她后背的风衣,看到那片暗紫色的“灵血”时,眉头不由得皱紧,“而且保护不是单方面的事吧?就像你曾祖父和我祖父,不也是一个用银粉,一个用朱砂,才画成了共生符?”
他沾了药膏的指尖轻轻落在她伤口边缘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:“苏医生的药膏,说是加了月光草和人类的当归,两掺着才管用。你看,连药都知道要互相帮忙,人还分什么彼此。”
伊莎贝拉没再说话,只是在他指尖触到伤口时,微微侧过头。
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刚好落在林砚之认真的侧脸,他手肘的伤口还在渗血,却浑然不觉,只顾着小心翼翼涂抹药膏,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古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