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清晨。
沈逾明仔细整理好衣冠,将那卷精心绘制的图样揣入怀中,再次出门。
他先去了姑母沈静所居的“静心苑”。静心苑位置偏僻,陈设清简,一如主人的性格。
通报之后,他在花厅等候。不多时,沈静便出来了。她年近四旬,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,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刚毅。
“逾明见过姑母。”沈逾明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。
沈静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对于这个侄儿,她是恨铁不成钢,又带着一丝因其母早逝而产生的怜悯。但更多的,是长久失望后的淡漠。
“坐吧。”她淡淡道,自己在主位坐下,“听说你前日在西市,与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起了冲突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沈逾明心中了然,面上不动声色:“算不得冲突,只是路见不平,说了几句公道话。”
沈静审视着他,发现他眼神清明,举止沉稳,与往日那副浮躁模样大相径庭。她心中惊疑更甚。
“你今日来,所为何事?”她直接问道。
沈逾明没有绕圈子,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账册的抄录本(他昨夜熬夜抄录了关键部分),双手呈上:“姑母请看这个。”
沈静疑惑地接过,翻看起来。起初只是随意,但越看,脸色越是凝重,眉头也紧紧皱起。她掌管部分内务,对账目并非一窍不通,这些漏洞和不合常理之处,她一看便知。
“这是……公中乙字柒号账册的内容?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她猛地合上账本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逾明。
“偶然所得。”沈逾明平静地回答,“姑母觉得,这账目如何?”
沈静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漏洞百出,贪腐横行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,“赵氏和她那个好弟弟,真是把侯府当成了他们赵家的钱袋子了。”
“姑母既然看出,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下去?”沈逾明问。
“不然呢?”沈静看着他,眼神带着审视和试探,“我人微言轻,即便拿着这些去跟你父亲说,你以为他会信我,还是信他那贤惠的续弦夫人和她能干的弟弟?”
“若是有确凿证据呢?”沈逾明道,“比如,能找到几笔问题款项的实际经手人,拿到口供?”
沈静眼中精光一闪:“你有办法?”
“需要姑母配合。”沈逾明道,“姑母在府中多年,总有一些信得过的、或是受过赵氏打压的老人吧?我们需要暗中查证,找到突破口。尤其是……关于账册上一个特殊标记的款项。”他指出了那个圆圈带螺旋线的符号。
沈静看着那个符号,眉头微蹙,似乎在回忆什么,但最终摇了摇头:“未曾见过。”她沉吟良久,目光再次落在沈逾明身上,仿佛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侄儿了。
“你为何要做这些?”她问,“扳倒了赵氏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沈逾明迎着她的目光,坦然道:“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。也为了……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。”
提到早逝的嫂嫂,沈静的眼神软化了一瞬。她叹了口气:“你变了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沈逾明道,“尤其是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。”
沈静沉默了良久,最终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好,我帮你。我会暗中联络几个可靠的人,从内部查起。但你也要小心,赵氏绝非庸俗之辈,打草惊蛇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侄儿明白。”沈逾明起身,郑重一礼,“多谢姑母。”
离开了静心苑,沈逾明心中稍安。总算在家族内部,找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。虽然前路依旧艰险,但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他径直来到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