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遗忘绿洲向东北方向行进两天，地貌开始发生变化。

沙漠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干裂的硬土。土质呈灰白色，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，像是这片土地曾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、又勉强拼合起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气味——不是花香，也不是果香，而是一种人造的、让人本能警惕的香气。

“这里是‘香料平原’。”叶小夜翻看着从尼罗卡带出来的地图——虽然大部分区域都标着“未知”，但边缘处有一些古老的注解，“古代塔河最重要的香料产地。传说这里出产的香料能让人说出真话……也能让人说出最完美的谎言。”

云霄梦握紧项链。水晶内部，第五个面——刻着太阳符号的面——正剧烈闪烁。那是“真理”的象征，但此刻它发出的光芒却摇摆不定，像是在两种极端之间挣扎。

“玛雅的怨恨是被剥夺‘信任’。”她回忆着罗的话，“她的能力是‘言灵’——说出口的话会成真，但也会扭曲成最恶毒的诅咒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说话？”叶小夜问。

“小心所有的语言。”云霄梦纠正，“包括我们之间的交流。在谎言之城，连内心的想法都可能被扭曲。”

又走了半天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。

但和塔河常见的土黄色建筑不同，这座城市……是白色的。

纯白。

城墙、房屋、街道、甚至地面，都是由某种白色的石料砌成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城市看起来完好无损，没有破败，没有坍塌，干净得像是昨天刚刚建成。

但诡异的是，这座城市没有声音。

没有风声，没有人声，没有鸟鸣，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某种力量吸收，变得微不可闻。

城门敞开着，没有守卫。

城门上方的石匾刻着一行塔河古文，云霄梦看不懂，但项链将信息传递给了她：

“此处，言语即真实，真实即谎言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走进城门。

城内景象更加诡异。

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白色房屋，门窗紧闭，但透过窗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。那些人影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是被放慢了十倍，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完成某种仪式。

街道中央，偶尔会走过一两个“行人”。

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，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，面具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眼孔。他们走路时完全不发出声音，像是飘浮在地面上。当云霄梦和叶小夜经过时，那些“行人”会停下，面具转向他们，虽然没有眼睛，但能感觉到冰冷的“注视”。

“别说话。”云霄梦用口型示意。

他们沿着主街前进，项链的水晶指向城市中央的一座圆形建筑——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剧场，或者说……审判庭。

剧场入口是两扇巨大的白色石门，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：一个人张嘴说话，从口中飞出各种符号——有的变成花朵，有的变成毒蛇，有的变成锁链，有的变成刀剑。

门自动打开了。

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中央有一个石台，周围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阶梯座位。座位上坐满了人——或者说，坐满了穿着白袍、戴着无面面具的“人”。他们一动不动，像是雕塑。

而在中央石台上，站着一个少女。

第五位圣女，玛雅。

她看起来很年轻，可能只有十五六岁，身材纤细，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，赤着脚。她没有戴面具，面容清秀，但眼神空洞，瞳孔是奇异的银白色，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。

她的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发出。

只是在无声地、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