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的蜡模如同一个滚烫的火炭,藏在沈砚之住所最隐蔽的角落,也灼烧着他的神经。复制物理钥匙只是闯过第一道关,真正的天堑,是如何进入位于特高课大楼深处、戒备森严的核心档案区,找到那个特定的保险柜,并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,打开它,拍摄内部可能厚达数百页的“南下作战计划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砚之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作战指挥部,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,又不断地否定。强攻?无异于自杀。调虎离山?需要制造远超油库爆炸级别的混乱,且成功率渺茫。收买内应?在松井刚刚清洗过的特高课,几乎不可能。
唯一的希望,似乎在于“规则”本身。再严密的系统,也有其运转的流程和可能的漏洞。沈砚之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松井的工作习惯,留意核心档案区的进出管理规定,甚至借汇报工作的机会,用眼角余光记录走廊巡逻宪兵的换班时间和路线。
他发现,每周五下午,松井通常会前往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参加联席会议,历时约两到三个小时。这是他每周离开特高课时间最长的固定时段。这或许是一个机会窗口。
但即便松井不在,核心档案区的守卫也并未松懈。需要进入,必须持有松井亲自签发、并加盖特高课特殊印鉴的通行证,且需要明确的事由,并由至少两名守卫共同核对、登记、陪同。
正当沈砚之觉得此路不通,几近绝望之际,一个看似无关的电文,带来了一丝微光。
一份来自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总部的例行通报,提及为了“提升情报共享效率及保密等级”,将对部分核心部门使用的内部通行证进行统一更新换代,旧证将于本月底失效。新证采用了更复杂的防伪技术和照片粘贴要求。
特高课自然也在此列。更新证件的工作,由总务课负责,但最终的核对、盖章、发放,却需要松井的秘书室协助完成。
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,在沈砚之脑中逐渐成型。他无法伪造松井的签名和特高课的特殊印鉴,但他或许可以……在证件更新换代的混乱流程中,“偷梁换柱”。
他需要一张能够以假乱真、权限足够进入核心档案区的新版通行证。而制作这样一张证件,需要空白证件底板、专用印章、以及最关键的他自己的照片和“合情合理”的进入事由。
空白证件和印章,都在秘书室和总务科。这又是一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。
他想到了苏曼卿。这个冷静睿智的军统女特务,此刻正按照毛森的安排,潜伏在上海,协助陈明生工作。沈砚之与她仅有几次短暂接触,但能感觉到她能力极强,且心思缜密。更重要的是,她是除老周和陈明生之外,少数知道他在进行危险行动的人。能否借助她的力量?
他再次约见陈明生,这次,他明确提出了需要苏曼卿的协助。
“苏曼卿?”陈明生有些意外,“她负责的是外勤和情报分析,这种内部渗透……”
“我需要一个能在外围精确配合的人。”沈砚之解释道,“我的计划是……”他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。他打算利用周五下午松井不在的时间,制造一个“合理”的借口前往秘书室附近,然后由苏曼卿在外围制造一场小范围的、足以吸引部分守卫注意力,但又不会引发全面警报的“事故”。同时,他需要军统动用安插在总务课的内线(如果存在的话),或者利用证件更新期间的忙碌,设法获取一张空白新版通行证和必要的印模,由他找机会填写并盖章。
这个计划环环相扣,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都会导致满盘皆输。
陈明生听得眉头紧锁,半晌才道:“太冒险了!空白证件和印模,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,但苏曼卿在外围的行动,分寸极难把握。一旦失控,你首当其冲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