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丹霞峰那熟悉的云雾缭绕,陆明跟随着那名唤小翠的侍女,一路穿行在宗门坊市熙攘的人流与错落的屋舍之间。
小翠步履匆匆,脸上泪痕未干,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焦虑与惶恐,不时回头确认陆明是否跟上,生怕这位唯一的希望消失在人海。
最终,两人停在了一处位于坊市相对僻静角落的院落前。
院墙高耸,门户紧闭,虽不显奢华,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。
院门外,已有四名身着苏家统一服饰的护卫肃立把守,个个气息沉凝,眼神锐利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修为不弱。
他们面色凝重如铁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剑鞘之上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。
小翠上前低声与护卫首领交涉两句,那首领目光如电,在陆明身上迅速扫过,
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那枚代表丹霞峰真传的身份玉牌时,眼神微缓,
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通路,沉声道:“陆师兄,请,小姐就在里面。”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药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、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,让陆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院落内静悄悄的,连鸟鸣虫嘶都听不见,唯有压抑到极点的沉默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跟随小翠快步穿过庭院,踏入内室。室内光线略显昏暗,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兽灯,将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而扭曲。
浓烈的药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,而那股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死气也愈发清晰。
陆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靠墙的那张紫檀木床榻之上。
一名少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身上覆盖着锦被,只露出一张脸和些许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。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,毫无血色,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的薄冰。
然而,即便是在如此憔悴、昏迷不醒的状态下,她那精致的五官依旧如同技艺最精湛的匠人用冰雪精心雕琢而成,
鼻梁挺秀,唇形姣好,只是那原本应有的樱唇此刻也失了颜色。
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宇间,纵然意识沉沦,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倔强,宛如雪中寒梅,傲骨天成。
这便是苏婉了。
此刻,她的身体周围,隐隐笼罩着一层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灰绿色气晕,如同不祥的鬼火般缓缓流转、明灭。
这气晕正是那奇毒“碧落黄泉”外显的迹象,它如同一个贪婪的寄生体,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宿主体内残存的生机。
苏婉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。
一名头发花白、身着苏家供奉服饰的老者,正站在床榻边,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手指间捏着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,正试图以金针渡穴之法,封住几处关键大穴,延缓毒素蔓延。
然而,他的手法似乎并未能完全契合此毒的诡异特性,金针落下,非但未能有效压制,反而像是刺激到了那灰绿气晕,引得其一阵剧烈翻腾。
床榻上的苏婉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即便在昏迷中,身体也微微痉挛了一下,嘴角随之溢出一缕色泽发黑、触目惊心的血液。
“小姐!”小翠见到此景,再也忍不住,泣声惊呼,扑到床边,手足无措。
陆明眼神骤然一凝,不再迟疑,快步上前,沉声道:“让我看看。”
那正在施救的老丹师被突然打断,又见来者是个面容陌生的年轻人,心中本就因救治不力而烦躁,此刻更是眉头紧锁,
带着几分不悦与质疑喝道:“你是何人?莫要在此打扰老夫施救!
若小姐有何闪失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