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傍晚,陵城一中的下课铃声还没散尽,空气里已经浮动着躁动不安的热浪。
陈武单肩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低头快步穿过喧闹的操场。他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走,像一只试图隐匿行踪的猫。可该来的,终究躲不掉。
刚拐进学校后巷,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廉价烟味和汗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五六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、叼着烟卷的身影,歪歪斜斜地堵在巷口,截断了去路。为首那个,剃着近乎光头的青皮,脖子上挂着条假得刺眼的金链子,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子,刘老黑。
陈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认得这几个人,上个星期,他们就在这儿堵过一个高三的,抢走了生活费,还把那人揍得鼻青脸肿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年级的‘好学生’陈武嘛?”刘老黑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,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,“哥几个手头紧,借点钱花花?”
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哄笑,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,把陈武逼到了墙角。粗糙的墙壁硌着后背,退无可退。
陈武低着头,没吭声。帆布书包的夹层里,硬硬的,硌着他的大腿外侧。那是他早上出门时,鬼使神差揣进来的一把水果刀,冰凉的金属外壳,此刻却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心慌。
“哑巴了?”刘老黑不耐烦地伸手,用力拍打着陈武的脸颊,力道不轻,发出啪啪的脆响,“听见没有?把钱拿出来!”
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内心。陈武的呼吸粗重起来,眼皮抬起一条缝,视线扫过刘老黑那张嚣张跋扈的脸,扫过他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混混。巷子外面,是渐渐沉寂下去的街道,偶尔有车辆驶过,无人留意这条阴暗的角落。
要么,像条狗一样被抢光,再挨一顿揍,灰溜溜地爬回去。
要么……
他的手,不由自主地、极其缓慢地向着裤兜移动。指尖已经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刀柄,冷汗却浸湿了掌心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,空气几乎要凝固爆裂的瞬间,一个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,从巷口传了进来:
“刘老黑,欺负一个老实学生,算什么本事。”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巷口逆着光,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。夕阳的金辉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边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,手里还拿着一本半卷着的《战国策》。是姚楚州,年级里出了名的“书呆子”,据说家里藏书极多,成绩也好得不像话。
刘老黑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姚大学问啊?怎么,想给他出头?滚一边儿去,这儿没你的事!”
姚楚州推了推眼镜,脚步没动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:“这条巷子,走出去过不少人。有的是横着被抬出去的,有的是站着,自己走出去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武紧绷的脸上,“陈武,你怎么选?”
陈武浑身一震,看向姚楚州。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此刻清晰地映着最后一点天光,冷静,甚至有些深邃,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。
姚楚州的话,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。
刘老黑被这文绉绉的话激怒了,感觉受到了挑衅和蔑视,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: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!连这书呆子一块儿收拾!”
他吼着,抡起拳头就朝姚楚州砸去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另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姚楚州侧后方窜出!那人速度极快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彪悍气息,动作没有任何花哨,一记沉重的直拳,后发先至,结结实实地轰在刘老黑的面门上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伴随着鼻梁骨可能断裂的脆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