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深宫夜寒。鎏金兽炉里吐出袅袅龙涎香,沉郁华贵,却像一层无形的纱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韦小宝站在殿外汉白玉的台阶下,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他脸上那点惯有的油滑嬉笑早已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苍白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怀里那面神龙教令牌硌着他,袖中那粒“清心丹”和关于“豹胎易筋丸”的恐怖记忆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。
等死?不如搏一把!
“劳烦通传,”他对殿门外侍立的大太监说道,声音竟异样的平静,“小桂子有要事,求见皇上。”
那大太监狐疑地打量着他,似乎诧异于这个平日油嘴滑舌的小太监今日竟如此不同。但看他神色凝重,不似作伪,犹豫片刻,还是转身入内禀报。
片刻后,殿内传来一声清晰的:“宣。”
韦小宝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袍——尽管它依旧皱巴巴的——迈步踏入那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殿堂。
康熙并未坐在龙椅上,而是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。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,身形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,但背脊挺直,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凝气度。
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开口:“这么晚来见朕,何事?”
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却自带威压。
韦小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不是平日那种谄媚的跪法,而是结结实实,头深深叩下。
“奴才……罪该万死!”
康熙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伏地不起的韦小宝身上,眉头微蹙:“哦?你又闯了什么祸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……”韦小宝声音发颤,似乎极度恐惧又强自压抑,“奴才今日险些铸成大错,特来向皇上请罪!”
他抬起头,脸上已满是惊惶和后怕,眼神却努力做出忠诚恳切的模样:“有……有江湖匪类,潜入宫中,威逼利诱奴才,要奴才……要奴才窥探宫中机密,尤其是……是关于什么前朝经书的下落!”
他半真半假,将神龙教之事掐头去尾,只突出自己被胁迫和“忠心不渝”。
康熙眼中精光一闪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江湖匪类?竟能潜入大内?他们如何威逼于你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武功高强,神出鬼没!”韦小宝脸上适时的露出恐惧,“给奴才下了极厉害的毒药!说若不听命,便让奴才肠穿肚烂而死!还……还给了奴才一块令牌,说是什么教的信物……”
他边说,边从怀中掏出那面漆黑狰狞的神龙教令牌,双手高举过顶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“奴才当时怕极了,生怕他们对皇上不利,只得假意应承,虚与委蛇,拿了这劳什子令牌,这才侥幸脱身!奴才一脱身,便立刻赶来向皇上禀明!奴才无能,奴才该死!”他说着,又重重磕下头去。
殿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只有烛火噼啪,和韦小宝略显粗重的喘息。
康熙的目光落在那面令牌上,那邪异的龙纹在烛光下仿佛活物。他眼神深邃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你倒是有几分急智。”
韦小宝伏地不敢起:“奴才只想为皇上分忧,绝不敢有二心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康熙道。
韦小宝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垂手躬身,不敢直视。
康熙踱步到他面前,拿起那面令牌,在手中掂了掂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神龙教……手伸得倒是长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让韦小宝感到一股寒意。
他目光转向韦小宝,锐利如刀:“他们……还问了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