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文华殿,正月二十
战报是午时送到的。陆铮看完,递给杨岳。杨岳扫了一眼,放在案上。
殿中只有他们二人。
“多尔衮死了。”陆铮说,“首级已传示九边。清军五万,歼三万,俘两万。孙应元报,侯世禄请率军戴罪立功,愿为前锋攻河套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准了。”陆铮道,“给他五千人,让他去打。打下来,功过相抵。打不下来,死在外面,也省得咱们动手。”
杨岳点头,又问:“江南藩王那边,张维贤已到南阳。福王聚拢的流民一触即溃,斩首八千,俘三万。
福王本人逃往襄阳,已被锦衣卫擒获,正在押解进京。”
“桂王呢?”
“还在负隅顽抗。但郑广铭的水师已封锁长江,他跑不了。”杨岳顿了顿,“棘手的是朱由榔。
双月岛的船队三日前出现在舟山外海,与咱们的水师小规模交火,互有伤亡。他船坚炮利,又有红毛夷助阵,不好对付。”
陆铮走到殿门口,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雪花。
“开春之后,”他说,“我要亲自去一趟江南。”
“北京呢?”
“有你坐镇,我放心。”陆铮转身,“朱由榔这条线,必须斩断。他在海外经营多年,若真让他登陆江南,与内地余孽勾结,后患无穷。”
杨岳沉默良久:“带上秦锐。新军需要实战历练。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两人又议了些朝政细节。末了,杨岳忽然问:“国公,等这些事都了了,你打算如何?”
陆铮看向他:“杨兄是想问,咱们两个武夫,把持朝政到几时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太子成年亲政,咱们就还政。”陆铮说得干脆,“但在这之前,得把江山打理干净了交给他。不能让他像先帝一样,接手一个烂摊子。”
“若是……有人不让咱们还呢?”
陆铮笑了,笑得有些苍凉:“那就杀。杀到没人敢不让为止。”
陆铮拍拍杨岳的肩:“咱们手上沾的血已经够多了,不在乎再多一点。但有一点——这血,要为黎民流,为社稷流,不能为权位流。”
杨岳重重点头。
殿外,雪越下越大。
这大明江山,就像这积雪覆盖的宫殿——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
而补天的人,还在路上。
次日,文华殿
寅时三刻,文华殿内已点起百余盏宫灯,照得殿内亮如白昼。
陆铮坐在左侧首位的太师椅上——这是昨日刚议定的规矩:顾命大臣朝会议事,可设座。杨岳居右首位,两人面前各有一张紫檀木长案。
下首,六部尚书、都察院左都御史、通政使、大理寺卿等十余名重臣分坐两侧,每人面前也设了小案。
这是陆铮定的新规:大朝会仍按旧制跪奏,但文华殿常朝、内阁会议,三品以上官员可坐议。
礼部尚书钱龙锡起初强烈反对,说“有违祖制”。陆铮只问了一句:“钱尚书年过六旬,跪半个时辰议事,还能清楚算账、明断是非吗?”钱龙锡哑口无言。
今日议的第一件事,是“靖安元年初考”——也就是新朝第一次京察。
吏部尚书王永光起身,手持一卷厚厚的文书:“按制,京察六年一举,考功陟黜。然先帝朝因多事,已八年未行。
今国丧新毕,当重启大计。臣与吏部诸司郎中共议,拟出章程十七条,请国公、督师过目。”
文书由书吏呈上。陆铮翻开,密密麻麻全是条款。他看了几页,递给杨岳,然后看向王永光:“王尚书,这章程里写‘四格八法’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