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州城头,袁崇焕与陆铮。
暮色中,两位帝国重臣并肩而立,望着北方苍茫的关外大地。
“陆督公,陛下…近日可有密谕?” 袁崇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陆铮的脸毫无表情,声音冰冷:“袁督师但知整军经武,上报君恩,下安黎庶即可。陛下…自有圣断。”
陆铮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意味深长,“树大招风,督师…谨言慎行,好自为之。”
袁崇焕心中一凛,望着陆铮消失在暮色中的玄色背影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巨资在手,三军待振,帝国的北方似乎重现曙光。然而,来自身后那座金銮殿的寒意,却比塞外的风雪更加刺骨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巨资重建的不仅是军队,也可能在加速点燃那根早已埋下的、名为“猜忌”的引信。
崇祯三年的春天,在融化的冰雪下,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。
……
崇祯三年,春末,紫禁城,西暖阁。
户部尚书毕自严捧着厚厚的账册,正向崇祯皇帝汇报首批军需拨付的核查情况。窗外春光明媚,殿内气氛却凝重如冰。
“…陛下,经‘军需监理司’及锦衣卫缇骑核查,蓟辽、宣大、山西三镇及京营首批拨银共计三百万两,已按章程发放七成。然…”
毕自严顿了顿,声音艰涩,“…核查各镇上报之补额兵员名册、军械采买凭据,多有…多有蹊跷之处。虚报兵额、以次充好、克扣军饷之嫌…恐非孤例!”
崇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巨资在手,他最担心的就是被蛀虫中饱私囊!重建强军若成空谈,他如何雪耻?!
就在这时,锦衣卫指挥使陆铮冰冷的声音响起:
“启奏陛下。毕尚书所虑,臣之缇骑亦有所察。此非偶然,实乃九边积弊沉疴,非止一日!”
崇祯猛地看向陆铮:“陆卿!此言何意?!”
陆铮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深渊,声音毫无波澜,却字字如刀:
“建虏入寇,边镇糜烂,非独敌虏凶悍,更因内蠹丛生!臣请陛下明鉴:”
“各边镇卫所,吃空饷之弊,触目惊心!臣查宣府某参将营,额定一千二百人,实有兵丁不足七百!大同某卫,名册在编三千,点验到场者仅一千八百余!此等空额,年耗朝廷粮饷何止百万!”
“士卒应得饷银、口粮,层层克扣!将官、胥吏上下其手,至兵卒手中,十不存五!士卒饥寒交迫,焉有战心?更有甚者,以劣质霉米、朽坏军械充数,倒卖正饷!”
“边墙、堡垒、墩台之修缮,本为御敌屏障。然臣查,蓟镇某段新修边墙,不足三月便坍塌!工料以次充好,银两多入私人囊中!此非御敌,实为资敌!”
“边镇将门,父子相承,姻亲勾连,已成尾大不掉之势!彼等视国家军伍为私产,贪墨已成常态,互相包庇,欺上瞒下!朝廷恩养,反成其鱼肉兵卒、自固权位之本!”
陆铮的陈述,如同剥开一层层华丽的脓疮,将边镇腐烂至骨的真相血淋淋地呈现在崇祯面前!
殿内死寂,连毕自严都惊得忘了呼吸。李标、钱龙锡脸色煞白,他们知道边镇有弊,却没想到如此骇人听闻!
“蛀虫!国之蛀虫!!” 崇祯猛地站起,脸色因暴怒而涨红,手指颤抖地指着虚空,仿佛那些贪官污吏就在眼前,“朕的银子!朕的将士!朕的江山!就毁在这群蠹虫手里!该杀!统统该杀!”
崇祯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,转向陆铮:“陆卿!你既洞悉此弊!朕命你!即刻起,总督‘清饷查边’事!赐王命旗牌,尚方剑!
会同兵部、户部、都察院,组成‘钦差清饷行辕’!给朕彻查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