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92年至1894年初的这段时光,对艾莎·黎曼而言,是一场漫长、沉寂、如同在冥河边缘挣扎的摆渡。阿达马和瓦莱·普桑证明素数定理的消息,像一记沉重的闷棍,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心彻底击入了深渊。那不仅仅是一次学术优先权的失落,更是一种存在意义的剧烈震荡,一种她倾注了生命热忱的、独特的数学道路被主流辉煌所映照出的、近乎残酷的边缘化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时期。肺结核的全面爆发,让她几乎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。持续的高热、盗汗、咳血消耗着她仅存的生命力,大部分时间,她都陷入昏睡或意识模糊的谵妄状态。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深陷在床榻之间,苍白得与亚麻床单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偶尔因呼吸不畅引发的剧烈咳嗽,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、却也无比艰难地延续。房东太太和偶尔前来探望的医生,看着她日益凹陷的脸颊和失去神采的眼眸,内心都已不抱太大希望。哥廷根的学术圈里,关于“黎曼那个病弱的女儿”的消息也逐渐沉寂下去,人们似乎已默认,这颗短暂闪烁过的、带着奇异光芒的星辰,即将陨落。
这具名为艾莎·黎曼的躯体,仿佛进入了漫长的“沉睡”。外在的世界——哥廷根的四季更迭、数学界的风云变幻——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浑浊的玻璃。
然而,就在这具形销骨立、濒临瓦解的皮囊深处,在那被高烧和药物反复蹂躏的意识最底层,那簇自童年起就被点燃的、属于数学的火焰,却并未熄灭。它没有被外界的“败北”消息浇灭,也没有被病痛的滔天巨浪吞噬。相反,极度的虚弱和与外界联系的切断,仿佛剥去了所有世俗的干扰,创造了一种绝对的内在寂静。在这片由病痛构筑的、近乎虚无的黑暗牢笼里,她的数学直觉,如同进入了某种蛰伏或“蛹化”的状态,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纯粹和强度,在无人知晓的深处,默默地、疯狂地酝酿着。
她不再有能力伏案书写,甚至难以进行连贯的逻辑推演。但她的“看见”能力,却在一种半昏迷、半清醒的奇特意识状态下,变得更加敏锐、更加超越常规。传统的数学符号和公式退居次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的、流动的、充满几何与动态象征的意象思维。
就在1893年一个万籁俱寂的冬夜,高烧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。但这一次,在意识的混沌之海中,浮现出的不是往日的恐惧或混乱的幻象,而是一幅前所未有的、更加宏大、也更加结构化的内在视觉图景。
她“看到”了那个熟悉的复平面,黎曼ζ函数定义在其上。但她的视角发生了根本的转变。她不再聚焦于ζ函数取值的实部,或者那条至关重要的临界线Re(s)=1\/2。她的注意力,被一种强大的引力,吸引到了ζ函数的虚部——那些非平凡零点的虚数值上,即 γ?, γ?, γ?, ……
在这些高烧的幻视中,这些虚部数值不再仅仅是复平面上孤立的点的纵坐标。它们仿佛挣脱了复平面的束缚,获得了独立的生命和维度。她“看到”这些虚部数值 γ_n,如同无数颗散发着微光的“基元”或“原子”,从原来的位置升腾而起,汇聚到一个全新的、更高维的空间中。
这个空间并非她之前构想的“艾莎空间”(那个参数化复结构的流形),而是一个专门为这些虚部数值 所设立的、“统计的”或“频谱的”空间。在这个空间里,这些原本看似随机散布的 γ_n,开始展现出令人震惊的集体行为。
她“看到”,当这些虚部数值被置于这个新空间中观察时,它们的分布,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开始遵循一种强大的统计规律。它们密集地聚集在某个中心值的周围,而远离中心的数值则越来越少——其分布形态,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优美而对称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