蓑衣独影卜天机 星雾隐语诉劫因
夜风如诉,拂过碎星湖墨蓝的水面,带起细密的涟漪,也吹动了岸边红柳林那如同火焰燃烧般的枝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星辉雾气在湖心缓缓流淌,将远处那几点孤灯映照得朦胧而遥远,如同梦境边缘的残光。
距离张简营地不足二十丈的浅滩上,那艘粗糙的独木舟静静停泊,舟上蓑衣客的背影在稀薄星光与水雾中,显得格外孤寂而神秘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中的细长竹竿插在水里,仿佛一尊凝固了时光的雕塑。
张简屏息凝神,全身肌肉紧绷,体内真元悄然流转,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他身后的帐篷里,无尘和小鱼儿似乎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寂静惊醒,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和细微的呼吸变化,但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时间,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。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一点火星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更衬得周遭死寂。
终于,那蓑衣客动了。
他没有转身,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没有持竿的手,枯瘦如鸟爪的手指,在身前看似随意地凌空虚划了几下。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指尖划过之处,竟有点点极其黯淡、如同被水稀释过的星芒残留,勾勒出几个转瞬即逝、却复杂莫名的符号。
那些符号,张简一个都不认识,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。并非危险,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穿透灵魂、窥见过去未来碎片般的战栗感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、干涩、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、带着浓厚痰音的声音,如同直接从湖面水汽中凝结而出,飘忽不定地传入张简耳中:
“守秘的后人……带着不该存于当世的‘钥匙’……踏着万载的血与火……来到了这被诅咒的湖边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叹息,“命运的纺锤再次转动……线头却比上一次……更加脆弱、更加混乱……”
张简心中剧震!对方不仅一语道破他“守秘”后人的身份,更直接点明了无尘和小鱼儿是“钥匙”!而且听其语气,似乎对万载之前的旧事,乃至这所谓的“命运纺锤”有所了解!
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,沉声以神念回应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:“前辈可是……‘天哭子’?”
那蓑衣客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插在水中的竹竿,微微颤动了一下,带动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。
“名号……早已遗忘在时光的沙漏里。”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与疲惫,“如今,不过是一个在星雾里打捞破碎梦影、偶尔为迷途者指点歧路的……摆渡人罢了。”
他缓缓转过了身。
宽大的斗笠下,是一张布满深深沟壑、仿佛被岁月与风霜用最残酷的刀斧雕刻过的脸庞。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,紧贴着高耸的颧骨。眉毛稀疏,几乎不见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星辰与流转的迷雾,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。他的嘴唇很薄,紧紧地抿着,带着一种近乎悲苦的弧度。
他的目光,越过张简,直接落在了帐篷的方向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无尘和小鱼儿所在的位置。那目光并非实质,却让帐篷内的两个孩子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,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,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“至阴纯粹如渊,至阳煌煌似日……却又纠缠不清,互为枷锁,亦为依托……混沌未判时的余息……竟然真的化形成了人……”天哭子(姑且如此称呼)喃喃自语,眼中的星雾流转加速,“可惜……太早了……也太弱了……就像两株本该生长在混沌沃土的神苗,被强行分开,又错植在了污浊的现世泥沼之中……”
他的话,印证了张简在石室壁画前的猜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