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是压下来的。
血色的残阳,如同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,沉沉地压在采石矶的江面上。那光,不是温暖的,不是灿烂的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红,将滔滔江水、嶙峋的怪石、乃至每一片飘动的云霞,都浸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赤红。江风呜咽,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像无数冤魂的啜泣,一遍遍冲刷着岸边将士们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这里是采石矶,长江天险,兵家必争之地。对朱元璋而言,这里是生路;对元军而言,这里是坟墓。然而此刻,坟墓的意象,似乎更倾向于他那支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起义军。
元军的战船,首尾相连,如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,横亘在江心。船上,精锐的元军弓箭手张弓搭箭,冰冷的箭簇在夕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。滚木礌石堆积如山,随时准备将任何敢于靠近的生灵碾成齑粉。主将蛮子海牙,一个身形魁梧、满脸虬髯的蒙古悍将,正站在旗舰的了望塔上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而残忍的微笑。在他眼中,江对岸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汉人,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放箭!”
随着蛮子海牙一声令下,遮天蔽日的箭雨如蝗群般扑向对岸。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,与士兵们中箭后发出的惨叫声、盾牌被击碎的噼啪声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。
朱元璋的先锋部队,已经是第三次发起冲锋了。
他们乘着简陋的渔船,冒着枪林弹雨,拼尽全力向元军舰队靠近。然而,元军的战船高大坚固,如同江中的堡垒,而起义军的船只则脆弱得不堪一击。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射来,瞬间便将渔船点燃,火光冲天,将落水士兵绝望的脸庞映照得清晰可见。滚石从天而降,砸在船上,木屑纷飞,血肉横糊。
“将军!不行啊!弟兄们都快打光了!”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到朱元璋面前,他的左臂被一支弩箭贯穿,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淌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疲惫而颤抖,“再这样下去,我军……我军必将全军覆没啊!”
朱元璋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,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他的目光如炬,死死地盯着对岸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防线。他看到自己的士兵,那些昨天还与他同吃一锅饭、同唱一首歌的兄弟,一个个在眼前倒下,被江水吞噬。他看到江面上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,鲜血将浪花染成了一朵朵凄艳的红梅。空气中,那股混合着血腥、焦糊和江水腥气的味道,浓得让人作呕。
他的心,在滴血。
他知道亲兵说的是实话。采石矶,是他北上的唯一通道。若不能突破此地,他的起义军将无险可守,很快就会被元军主力追上并围歼,数年的心血,数万将士的性命,以及那推翻暴元、拯救苍生的宏愿,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难道……天要亡我朱元璋不成?”一个绝望的念头,如毒蛇般钻入他的心底。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扼住他的喉咙,让他无法呼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万念俱灰之际,一道身影,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,猛地从阵前冲出!
“末将,愿为先锋!”
那声音,沙哑、低沉,却蕴含着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暴力量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这道身影所吸引。
是常遇春。
他身披一套沉重的锁子甲,甲片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,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勋章。他没有戴头盔,一头黑发被江风吹得凌乱飞舞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、宛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。他的双眼,此刻赤红如血,里面燃烧的,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!一种不破不立、不死不休的决绝!
他手中紧握着一杆丈八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