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忽然想起陆清淮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末席,只见那人正独自饮酒,一杯接一杯,仿佛要把什么咽下去似的。
酒……
沈明禾伸手拿起面前的琉璃盏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。
她已经很久不曾饮酒了,但今夜,她突然想尝一尝这醉人的滋味。
她仰头一饮而尽,
辛辣,苦涩,而后也没有回甘……
正当她要去倒第二杯时,忽然对上了一道灼热的视线——豫王。
他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,举着酒杯冲沈明禾示意。他勾起嘴角,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傲慢与威胁,那姿态活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豺狼。
沈明禾冷笑一声,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不过是个只会欺凌弱女子的畜生罢了。
她仰头又灌下一杯酒,将空杯重重搁在案上。
酒过三巡,沈明禾双颊已泛起薄红,她没注意到,高座之上的帝王目光越来越沉。
戚承晏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明禾身上。见她终于收回望向苏云衍的视线,却转而看向筵席尽头——那里坐着谁,他当然清楚。
少女仰头灌酒的样子太过刺眼,双颊泛着醉人的酡红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,酒液顺着唇角滑落,她却浑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。
这般放纵的模样,与平日里那个进退有度的沈明禾判若两人。
就这么放不下他?
戚承晏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,眼前又浮现方才在凝华殿二楼看到的场景——
假山后的亭台里,那陆清淮紧紧攥着沈明禾的手腕,少女非但不躲,反而仰着脸对他嫣然浅笑。
二人站在亭下阴影处,身影交叠,难舍难分。
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心头,戚承晏眸色骤沉,下颌线条绷得极紧。
王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。
不愧是沈姑娘,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!
方才还背着陛下偷偷与陆清淮私会,现在竟敢在御前这般放肆——先是盯着苏大人看个不停,又频频望向陆大人,连豫王都敢瞪,却偏偏……偏偏从始至终没往陛下这边看一眼。
他偷偷抬眼,想观察圣颜,却猝不及防与皇帝冷冽的目光撞个正着,吓得王全一个激灵。
“倒酒。”
王全咽了咽口水:“陛下,您已经饮了数盏,这酒性烈,恐伤龙体……”
话未说完,戚承晏一个眼风扫来,王全立刻噤声,抖着手斟满酒杯:“奴才该死,奴才这就添酒。”
沈明禾坐在席间,望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场景。
舞姬的水袖如彩云翻飞,丝竹声悠扬悦耳,满座宾客推杯换盏,好不热闹。
可这一切在她眼中,却像隔着一层薄纱,虚幻而遥远。
沈明禾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琉璃罩子里,看得见所有欢愉,却触不到半分温度。
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恍惚间想起归云居的月色,想起母亲温婉的笑,想起明远顽皮的模样……
那些触手可及的平凡,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……
沈明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揽月轩的。
她只记得宫宴上的觥筹交错,丝竹喧嚣,还有那一杯又一杯的琥珀酒液。
而现在,她坐在揽月轩院中池畔,托着腮,醉眼朦胧地望着池中的锦鲤觉得有趣极了。
那些鱼儿从这边游到那边,来来回回,不知疲倦,仿佛这方寸水池就是它们的天地。
朴榆站在她身后,轻声劝道:“姑娘,夜深了,我们进去吧,明日再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