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水镜的波纹尚未平复,倒影却已悄然异变。
叶尘左瞳银灰未敛,那抹澄澈如初雪覆山的光晕,在眼底静静流淌,不灼人,不刺目,却让整座小院的空气都凝成薄冰——不是冻僵,是被“看”得透彻,被“量”得精准,被“定”得无可逃遁。
他右脚踝上,那道新刻的银灰刻度线正随心跳搏动。可这一次,节奏变了。
三拍。
停顿半息。
再起——四拍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(停)……咚、咚、咚、咚。
错位半息的搏动,像一柄钝刀在敲打时间的鼓面,每一下都砸得人心口发闷,耳膜嗡鸣。赤焰来者单膝跪地,喉头腥甜未咽,额心灰痕却骤然绷紧,仿佛有根无形丝线勒进皮肉深处,牵着他眉骨微微抽搐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按,指尖悬于半寸,却僵住——不敢触。怕一碰,那灰痕便裂开,涌出七具獍尸伏在雪原上的寒气,更怕指尖刚落,识海中那七道残影便齐齐睁眼,反向凝视回来。
他没敢抬头。
可余光,却瞥见自己膝前青砖上,水镜倒影正缓缓扭曲。
不是晃动,是“重绘”。
镜中先浮出他的侧脸,轮廓尚清;接着,那脸开始褪色,如墨入清水般淡去,皮肤、眉骨、唇线……一层层剥落,只余下骨骼的浅影;再然后,骨骼也化为雾气,蒸腾散开——而就在那雾气将散未散之际,第七张脸,无声浮现。
没有五官。
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张轮廓模糊的侧影,覆着青黑鳞片,下颌线条冷硬如断戟,颧骨高耸如山脊突起,眼窝深陷处,两点幽蓝星芒明明灭灭,仿佛隔着万古寒渊,正冷冷回望。
第七张獍尸之面。
未显全貌,未露真容,甚至未真正“存在”于此刻的世间——它只是倒映在水镜里,像一道被时光遗忘的底片,在界碑初鸣的余震中,被强行显影。
“嗬……”赤焰来者喉间滚出一声短促抽气,似被扼住气管。他猛地扭头,望向骨钉主人。
后者正死死盯着自己左瞳。
那瞳仁早已不复人形——灰晶龟裂纹已爬满整个眼白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中央一点幽蓝星芒剧烈明灭,三次,极快,又极沉,仿佛濒死萤火最后的挣扎。每一次明灭,他太阳穴青筋便暴起一分,额角渗出的汗珠,落地即凝为灰霜,碎成齑粉。
“你……看见了?”赤焰来者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生铁。
骨钉主人没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食指颤抖着,指向自己左瞳——指尖所向,并非瞳孔本身,而是瞳仁深处,那点幽蓝星芒正明灭的中心。
那里,正浮出第七道山脊虚影。
与赤焰来者眉心印记同源,却更细、更锐、更冷。像一根淬了万载寒冰的银针,正从瞳孔最深处,一寸寸刺破灰晶,向上顶出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来自老者手中青铜尺。
尺脊那道贯穿灰线,竟微微弯曲。
不是折断,不是崩裂,是如弓弦蓄力般,向内凹陷半分!尺胎温润如玉,此刻却渗出细密血丝——不是鲜红,是暗金泛灰的粘稠液体,沿着尺身铭文沟壑缓缓游走,所过之处,青铜表面泛起一层薄薄血釉,映着天光,竟折射出山脊细缝般的幽蓝裂痕。
老者依旧挺立,背脊如松,可握尺的右手小指,正不受控制地痉挛。他垂眸,目光扫过院墙。
墙头砖缝,“隙”字残笔,齐齐回正。
不是歪斜,不是倾覆,是如受敕令,笔锋由散漫转为森然,每一划,每一折,皆如刀刻斧凿,直指山脊细缝方向!更诡异的是,笔锋边缘,竟浮起一层极薄、极细的灰霜——霜粒细如尘,却棱角分明,寒气不散,反而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