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夏来,竹字号学舍的窗棂外,蝉鸣一日响过一日,聒噪地宣告着暑气的回归。
明伦堂里,气氛却依旧沉闷如旧。夫子抑扬顿挫的讲经声,在灼热的空气中发酵,酿成最醇厚的催眠药。
林晏的位置,不知何时已牢牢焊死在了谢霄的左手边。
两张书案并在一起,中间连一丝缝隙也无,仿佛天生就该如此。
此刻,林晏正单手支着下巴,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秤砣。夫子口中的“之乎者也”变成了一群嗡嗡叫的小飞虫,在他眼前乱舞。
支撑下巴的手臂越来越酸软,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、一点……最终,“咚”地一声轻响,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谢霄摊开的书页边缘。
位置不偏不倚,正好压住了“君子慎独”四个清峻的墨字。
温热的重量隔着薄薄的纸张传来。
谢霄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。目光从夫子身上移开,落在自己书页上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上。
少年均匀的呼吸拂过纸面,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更让谢霄呼吸微窒的是,林晏那只原本搁在书案上的左手,不知何时滑落下来,竟无意识地摸索到了他垂在肩后、靛青发带的末端。
白皙纤细的手指,像找到了新玩具,极其自然地、一圈一圈地,缠绕着那根靛青的丝带尾梢,绕啊绕,动作轻柔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。
发带被牵扯,带来细微的、持续的拉力感,一下下地,仿佛系在谢霄紧绷的神经末梢上。
夫子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,谢霄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。他握着笔,笔尖悬停在半空,久久未能落下。墨汁在笔尖悄然凝聚,饱满欲滴。
视线凝固在书页上那颗黑色的脑袋,和那只缠绕着自己发带的、骨节分明的手上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,从被下巴压住的纸页处,和被发带牵扯的后颈处,悄然蔓延开来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浓黑的墨汁终于不堪重负,脱离了笔尖的束缚,直直滴落在“慎独”旁边的空白处,迅速晕染开一团刺目碍眼的墨污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谢霄盯着那团墨污,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……
午后,藏书阁高大的木架投下深邃的阴影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,倒是难得的阴凉避暑之地。林晏本意是来找几本有趣的杂书解闷,结果转悠了两圈,困意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角沁出泪花。看着旁边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厚重书架,他随意地往书架侧面一靠,厚重的书脊抵着后背,倒也结实。眼皮越来越沉,身体也像被抽走了骨头,顺着书架慢慢往下滑。
意识模糊间,他只觉得身侧似乎有一块更安稳、更舒适的“靠垫”,便本能地朝那热源歪倒过去。
谢霄正站在林晏旁边一排书架前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《水经注疏》,目光落在书页上(实则光幕正扫描着古籍的保存状况和文字信息)。突然,腿侧一沉!
他身体猛地一僵,低头看去。
只见林晏不知何时已经滑坐在地,上半身却歪倒过来,脑袋不偏不倚,正好枕在了他的大腿上!少年双目紧闭,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,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,嘴角微微上翘,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靛青的棉布裤料上,呼吸均匀绵长,显然已沉入梦乡。
温热的重量隔着薄薄的夏裤,清晰地烙印在大腿上。那均匀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腿侧的皮肤,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。属于少年身上的淡淡皂角清香,混合着藏书阁的陈墨气息,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。
谢霄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他拿着书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