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尘抱着男孩,离开了小镇。男孩睡得安稳,小脸贴着他的胸口。小镇的喧嚣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远方林海深处传来的低沉悲鸣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兽吼,而是一种无形的、古老而沉重的绝望气息,像潮水般涌动。
他将男孩安置在镇外一处隐蔽的山洞,洞口布下微弱的慈悲刀结界,确保安宁。随后,他转身迈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古老森林。这里树木高耸入云,枝叶纠缠,阳光难以穿透,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,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潮湿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森林深处,植物扭曲生长,树干上布满诡异的纹路,藤蔓如同活物,在半空中无声摇曳。净尘感应到,这里的生灵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侵蚀,它们不再是自然的野兽,而是带着狂暴本能的异变体。一只全身布满苔藓的巨狼从阴影中窜出,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,它没有冥黯的邪恶,却带着一种扭曲的、被压抑的愤怒,直扑净尘。
净尘没有闪避,慈悲刀缓缓抬起,刀身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。他没有挥斩,而是将刀尖指向巨狼的额头。光芒渗透,巨狼的嘶吼声变得痛苦而迷茫,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颤抖,最终软倒在地。它没有死去,只是恢复了原本的野性,带着对净尘的恐惧与困惑,迅速逃离。净尘以这种方式,陆续安抚了几只异变野兽,它们或逃离,或安静地伏在远处,不再攻击。他明白,这些生灵并非邪恶,只是被这片森林深处的绝望气息所影响,失却了本性。
随着深入,迷雾越来越浓重,能见度不足数米。净尘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,不再是泥土腐叶,似乎是某种石质结构。他拨开前方厚重的藤蔓,一座残破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。石门上雕刻着古老的、难以辨认的符文,散发着一股与森林绝望气息同源,却更加凝实、更为悠远的气息。这里,就是那股悲鸣的源头。
他踏入石门,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这里曾是某个古老文明的遗迹,巨大的石柱断裂倾倒,雕像风化严重,却仍能看出曾经的辉煌。然而,所有的遗迹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,仿佛被一场无声的悲剧瞬间吞噬。灰烬中,无数半透明的、灰色的灵魂虚影若隐若现,它们没有面孔,只有模糊的轮廓,无声地游荡,散发出浓郁的悲凉。
这些不是飘飘鬼,而是被困在过去、无法解脱的残魂,它们是这片古老文明毁灭时,所有生灵绝望的集体投影。它们没有攻击性,只是无声地重复着毁灭前的最后一刻,或奔跑,或跪拜,或相互拥抱,最终化为灰烬,又重新显现。这种无休止的循环,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压抑。
净尘缓缓走到遗迹中央,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祭坛,祭坛顶端,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灰色灵魂扭曲凝聚而成的“悲歌守卫”悬浮着。它没有实体,只有模糊的轮廓,但散发出的悲鸣,足以让任何生灵肝肠寸断。悲歌守卫感应到净尘的到来,它没有发出声音,却将无数古老文明毁灭的景象,直接投射进净尘的意识。
净尘看到高山崩塌,大海枯竭,瘟疫横行,战火燎原。他看到无数生灵在绝望中挣扎,亲人离散,家园毁灭,信仰崩塌。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,没有邪恶,却充满了极致的悲凉与宿命感。他感到心口堵塞,慈悲刀的金光也变得黯淡,仿佛被这无尽的悲剧所感染,净化之力也难以触及这种纯粹的悲伤。
他尝试将慈悲刀插入祭坛,刀身的光芒试图净化悲歌守卫。然而,守卫的身躯只是晃动,那些灰色的灵魂虚影反而更加密集,将它包裹得更紧。守卫将更多的悲剧画面灌输给他,试图让他一同沉沦在这无尽的悲鸣中,感受这种无法改变的宿命,最终放弃所有的希望。净尘的额头渗出汗珠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,这不是力量的对抗,而是意志与悲伤的较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