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后的永安州,刚收完早麦,田埂上还残留着麦秆晒干后的清甜香气,连风里都裹着几分丰收的暖意。
可这份闲适没持续多久,州府里突然被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,像是夏日里骤然袭来的乌云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一大早,城门守将赵虎就骑着一匹汗津津的枣红马,疯了似的冲进州府。
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发出 “哒哒哒” 的急促声响,溅起的尘土被风卷着,扑在沿途吏员的官服上,连尘土都带着几分焦灼的意味。
他勒住缰绳,马身直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蹬踏,他却顾不上安抚马匹,翻身跳下,连盔甲上的铜扣碰撞声都透着慌乱:
“周大人!不好了!京城来了钦差!带着三百羽林卫,说是巡查边防,已经到城外三十里的驿站了,估计半个时辰就到州府!”
周大人此时正坐在公案前,手里捏着朱砂笔,仔细批阅流民村落的春耕总结。
案上的总结册里,还夹着几张流民画的春耕图,画里的麦田绿油油的,透着勃勃生机。
闻言,他猛地抬头,手里的朱砂笔 “顿” 地一下停在纸上,在 “东村开垦荒地十亩” 的字样旁,留下一个暗红的墨点,像一滴突兀的血。
他站起身,官服的下摆扫过案角的砚台,墨汁险些洒出来,他却浑然不觉,眉头紧紧锁成一个 “川” 字:
“巡查边防?永安州离北方边境还有五百里,中间隔着三个州府,哪轮得到钦差亲自来巡查?这分明是借口!”
话音刚落,他心里已然明了 —— 定是上次那份奏报起了作用。
陛下看到永安州粮税增长、流民安居,嘴上没说,心里却记挂着,这次派钦差来,名义上是巡查边防,实则是要亲自考察永安州的政绩,顺带看看那个被他在奏章里屡次提及的 “陈弘”。
毕竟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劝农使,能在短短一年里让粮荒之地变了模样,任谁都会好奇。
“快!传我命令!”
周大人语速极快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
“州府上下所有吏员,即刻整顿仪容,官服必须穿戴整齐,不得有半分邋遢;让民夫队带着扫帚、水桶,把从城门到州府的主街清扫干净,连砖缝里的杂草都要拔了;仪仗队备好旌旗、锣鼓,随我去城外的接官亭迎接钦差!另外,让文书房把近三年的钱粮账本、流民安置记录、试验田收成报表都整理出来,封皮用细布擦干净,不许有半点污渍!”
他一边吩咐吏员,一边转身往内院走,要去换那套只有在重大场合才穿的绯色官服。
他知道,能带着三百羽林卫出行的钦差,绝不是普通官员,定是皇帝身边的亲信,稍有怠慢,不仅会影响永安州的评价,说不定还会连累陈弘 —— 毕竟,朝堂上盯着 “政绩卓着” 的地方官的人,可不少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借着风势,很快传遍州府内外。
文书房里,老吏员王生带着几个年轻吏员,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账本。
他们把账本按年份摞成三堆,每一本都用细布反复擦拭封皮,连边角的褶皱都小心翼翼地展平。
一个年轻吏员不小心把墨汁蹭到了账本封皮上,吓得脸都白了,王生连忙拿过一块沾了温水的布,一点点擦着,嘴里还念叨:
“这可是要给钦差看的,要是有半点污渍,咱们都担待不起!”
捕快队也全员出动,队长张威带着十几个捕快,沿街巡逻。
平日里热闹的主街上,小贩们早就收了摊子,连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,都被劝到了侧巷里。
张威叉着腰,对着几个想凑上前看热闹的孩童说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