蚓,实在是件费力气的活。
在农田的垄沟、田边,特别是种着庄稼、土松肥沃的地,一锄头下去,兴许就能刨出几条蚯蚓。还有粪堆旁边,河边、水渠旁的湿泥里,也容易捉到。
可喂猪的话,那量就海了去了。王满银说,蚯蚓身上可能带细菌、寄生虫卵,不能直接喂,得先洗干净,煮熟了晒干,才能掺进饲料里,比例还不能超过一成。
家里现在是两头小猪崽,每天喂青料加麦麸混的熟食,就得十来斤。这么算下来,每天得要一斤蚯蚓干,那新鲜蚯蚓就得五六斤。这可不是个小数目,至少得一个人刨一整天还不一定能弄够。
可兰花倒不慌不忙:自信的说“满银还告诉了个抓蚯蚓的法子,简单得很,还快……”
家里人都支棱着耳朵听,兰花就把法子说了:用一根削成搓衣板那样带波浪纹的硬木棍,插进蚯蚓多的地方,再拿另一根木棍,不停地滚着搓。这样一来,蚯蚓就全自己爬到地面上来了。
兰花又学着王满银的腔调,解释这里头的道理:“两根木棍不停地搓,插进土里的那根就会跟周围的泥产生特别的动静和低频震动。
这震动顺着土传过去,能刺激蚯蚓的神经,让它们以为是下雨了——雨滴砸在地上就是这动静。
你想啊,雨水落到土里,不光让土更湿乎,适合蚯蚓待,还能把土里的养分泡出来,蚯蚓好吸收,对它们下崽交配也有好处。要不咋说雨后蚯蚓都疯了似的往外爬?”
兰花这话说得孙家人都直点头,她自己其实也不懂王满银说的啥原理,但雨后蚯蚓爬到外面的情况,他们都见过,王满银这么解释也算说的通,但这法子真的能快当抓着好多蚯蚓?
但可以试试,试试又费不了多大事,家里人正合计着怎么安排。
孙少平和孙兰香就主动揽下了这活——放学后去抓蚯蚓。他们放学早,放学后有时间去抓,再说按照王满银的方法又不费多大力气。
再说,双水村他们俩门儿清,金家祖坟和枣树林靠近哭咽河那片草坪区,蚯蚓多着呢。
大哥孙少安便用硬杂木削了根二尺多长、带波浪齿的直木棍,拿另一根硬木棍一刮,“嘎吱嘎吱”的响。这不工具也齐活了。
这阵儿,少平和兰香已经到了他们相中的地方。俩人先钻进枣树林,从一棵枣树后头摸出藏在那儿的家伙——两根木棍、一把小木铲,还有个用草绳拴着提手的破陶瓷罐。
俩人走到一棵柏树下,少平把那根带棱的木棍往柏树根下的土里一插,进去足有半尺多深。
兰香蹲在旁边,手里提着那豁了个口的陶瓷罐,小声说:“哥,这儿的土软和。”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,跟怕惊着啥似的。
少平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另一根光溜溜的木棍,按住带棱的那根,来回使劲搓。“嘎吱……嘎吱嘎吱……”声音在静悄悄的柏树林里传开,有点怪。兰香忍不住往少平身边挪了挪。
搓了没多大一会儿,少平停了手,俩人都盯着插木棍的那片土。
起初没啥动静,兰香刚要张嘴问,就见土皮轻轻动了动。接着,一条暗红色的蚯蚓慢悠悠地拱了出来,有铅笔头那么粗,一扭一扭的。
“出来了!”兰香低低喊了一声,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。
少平没吭声,手里的木棍又开始搓,这次更使劲,震得地面都有点发麻。
这一下可好了,土里跟翻了锅似的,一条条蚯蚓往外冒,有的刚露头又缩回去,有的直接爬到草叶上,密密麻麻的,看得人头皮有点发麻。可兰香不嫌,拿起早就备好的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铲。
“轻点,别弄断了。”少平提醒她,手里的活没停,“王满银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