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,乐安再没踏过金述的帐子半步,每日只在副帐中枯坐。
白日里便铺开素笺写字静心,一笔一划皆是力透纸背的狠戾。
夜晚便对着烛火发呆,映着她清冷的侧眸,心中一遍遍校对接下来的复仇计划。
但她总会在为她送饭的侍女放下食盒,转身欲走时,状似不经意地叫住对方。
语气带上几分刻意拿捏的忧戚,假意向侍女打听金述的伤势。
“右贤王的伤……今日如何了?”
她犹若从容,但那垂下的眼帘,长睫轻轻颤动,只留一副真意关心的模样。
“右贤王今日还高热吗?”
她会紧蹙着眉头,声音里凭添了几分焦灼,又一副心事重重,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每次送饭的戎勒侍女,自然会将乐安的每一句问话,每一个神情都原封不动地禀告给金述。
一日如此,两日如此,一连几日皆是这般欲擒故纵,金述此刻完全坐不住了。
他靠在床榻边,身上的伤已大好,手中摩挲着那方绣着小狸猫的绢帕。
眼底含着的淡淡笑意,闪过一丝复杂。
她既恨他,恨到能在地牢簪刺他心口,又为何频频打听他的伤势?
那日深夜探望是真,今日的关切也是真?
还是说,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?
思来想去,金述眼神微微一沉,渐渐又燃起一丝清明。
他偏要赌一赌,赌她心底对自己,是否藏有一丝真心。
金述将绢帕放入怀中贴身存好,扬声唤来侍女,沉声吩咐着。
“下次梁女使再问本王伤势,你便告诉她,本王的伤愈加重了,昨夜更是昏迷了大半宿,至今未醒。”
侍女躬身行礼,领命而去,将金述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乐安耳朵里。
乐安闻言,垂眸掩去一抹眼底萌生的讥诮,双唇微动。
她心下已了然,早先通过绰兰得知,金述的伤势如今愈渐转好,昨日更是能在帐中缓缓走动了。
此下金述这般说辞,分明是想试探她的真心,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在乎他。
这也正中她下怀。
她要的,便是让金述深信,她对他的关切并非伪装,她对他的恨意,确实夹着难以割舍的情意。
乐安听罢,手中握着的茶杯假意颤抖一瞬,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,溅在手背上。
她故作慌乱地放下杯子,眼底掠过一丝心慌意乱。
那侍女抬眸,将她这番恰到好处的紧张,尽数映在眸中,转身复命去了。
当晚是夜,天空忽然黑云压阵,没过多久,便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春雨来得迅猛,一时雨幕如织,水花四溅,整个戎勒王庭都被一片水雾氤氲笼罩。
那空气中伴着的润土腥气与嫩草的清新,惹人心神舒展,帐外隐约传来牧民们欢呼的声音。
这场大雨为整个戎勒草原带来欣然喜悦,正所谓春雨贵如油,牧人盼雨盼丰收。
副帐内,乐安掩着雨声,迅速换上那身绰兰留下的戎勒侍女服饰,又带上一领草披,浅浅挡了挡倾盆大雨。
她提着食盒,趁着雨势滂沱,帐外守卫换班的间隙,低眉顺眼地从副帐走了出来,脚步加快地朝金述的大帐走去。
雨水着实是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穹庐大帐之上。
灯烛火把映照着雨幕,火光朦胧,仿佛置身一片流动的银雾。
不一会儿,大雨便打湿了她的头发,顺着滑落浸湿了衣领,凉意贴着肌肤,让她神色愈加清冷。
乐安刚一进金述的大帐,外帐几名侍女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,半垂半抬的眼眸中,透着些许探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