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蠢货!”暴怒的胤塘(是一个胖子)肥厚的手掌奋力拍在面前的楠木小几上,震得几面上搁着的青花瓷茶盏猛地一跳,茶水泼洒出来,在光滑的几面上蜿蜒流淌。
这是一间密室,四壁悬挂着厚重的锦缎帷幔,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,隔音极佳,陈设雅致之处。
九贝子胤禟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织金暗云纹常服袍,外头却未罩坎肩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衣,显然是气急之下顾不得许多。
他原本圆润富态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隐隐跳动,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,死死瞪着面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七八个黑衣人。这些黑衣人个个身上带伤,有的手臂包扎着,有的脸上带着血痕,但都垂首跪在地毯上,不敢稍动。
“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回来!老子一年多少金银流水般地养着你们,给你们最好的兵刃,最新的火器,最优渥的用度!你们呢?你们这群废物!饭桶!七八个人精心布局,选在那么个天时地利的地方,竟然让人跑了?!还折进去两个!”
胤禟越说越气,胸膛剧烈起伏,手指几乎戳到跪在最前面那人的鼻尖,“那女人是会飞天还是会遁地?啊?!老四身边才带了几个人?你们是干什么吃的!”
他原定的计划可谓阴毒。
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女子掳走,转手卖入最下等肮脏的烟花之地,毁其清白,然后再巧妙安排,将“雍亲王胤禛被一个妓女迷得神魂颠倒,抛却妻妾家室,甚至南下寻欢”之类的流言散布出去。市井传言如同野火,最是难防,尤其涉及皇子私德,最能败坏名声。
到时候,任他胤禛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,什么冷面王、什么孤臣。待他形象全面崩塌,不仅在皇阿玛心中,恐怕到时候在朝野上下都会大大失分。
一个德行有亏、耽于女色的皇子,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储君之位?这计策成本不高,却直击要害,堪称釜底抽薪。
可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两点。
一是自己手下这帮平日里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死士、精锐,办起事来如此不堪,七八个人突袭,竟没能得手。
二是没料到,他那素来以冷静自制刻板无情的四哥,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不顾自身安危,甚至因此受了重伤!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胤禛的认知。这女人在胤禛心中的分量,恐怕远比线报中提到的懂医侍女要重得多!
是自己严重低估了......
想到这里,胤禟心头的怒火更夹杂了几分懊恼与隐隐的不安。计划失败,打草惊蛇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......这该如何向八哥交代?八哥行事向来求稳,最不喜这种横生枝节的举动。
他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噤若寒蝉的黑衣人,心中杀意翻腾。
可养一个死士耗费实在巨大,金银、时间、可靠的牵制手段缺一不可,这批人虽办事不力,也是多年积累,全杀了实在肉痛。
他烦躁地挥了挥手:“滚!都给爷滚出去!自行去领罚!”
黑衣人如蒙大赦,连忙磕头并迅速退了出去,密室内只剩下胤禟粗重的喘息声。怒火无处发泄,他猛地转身,抓起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尊前朝官窑霁红釉玉壶春瓶,狠狠掼在地上!
哗啦一声脆响,价值千金的瓷器瞬间化作一地碎片。
他似乎还嫌不够,又接连砸了一个和田白玉雕的山水摆件、一套汝窑天青釉的茶具......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,万千珍贵好物顷刻间化为乌有。
直到博古架上空了一大片,满地狼藉,胤禟胸中那口恶气才仿佛随着这些碎裂的珍玩稍稍宣泄出去一些,颓然坐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,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扬州城。
胤禛的伤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