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兵黩武。三征高句丽,你们可知,多少儿郎骸骨蔽野,埋骨他乡?开凿大运河,累死、饿死的民夫,何止百万?建东都,修离宫,耗尽天下民力,只为一人享乐。国库空了,便加赋税,巧立名目,层层盘剥;民夫死了,便再征发,不管农时,不顾民生。如此盘剥,百姓何以生存?诸位想想,这春耕时节,本该是播种希望、期盼丰收之时,却有多少人家因沉重的徭役赋税而误了农时,眼睁睁看着土地荒芜,等待他们的,或许只有下一个寒冬的饥馑与死亡?”
堂下鸦雀无声,只有雨水声和炭火声。许多出身贫苦的汉子低下了头,握紧了拳头,显然想起了自家或乡邻的类似遭遇。
“其次,”墨尘语气转为冷峻,“便是如张郡守这般官吏。朝廷要加税,他们便巧立名目,层层盘剥,中饱私囊。朝廷要征夫,他们便强拉壮丁,逼得百姓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。上行下效,吏治腐败至此,法度何在?公道何存?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讥讽,“这春雨,本该是贵如油,滋养禾苗,孕育生机,如今在某些地方,却可能成了官吏催缴钱粮、逼得百姓卖儿鬻女的由头!”
“官逼民反,民不得不反!”墨尘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历史的必然性,“于是,山东有王薄唱‘无向辽东浪死歌’,揭竿而起;河北有窦建德、高士达,聚众抗隋;江淮有杜伏威、辅公祏,纵横驰骋。这天下,早已不是大隋的太平天下了,而是群雄并起,逐鹿中原的乱世!这春天,带来的不一定是生机,也可能是战火和流离失所!”
墨尘的话语,如同一幅沉重而真实的巨大画卷,在弥漫着湿气的议事堂内缓缓展开。这些原本大多只知眼前温饱、山寨得失的汉子们,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系统地了解到他们所处的,是一个怎样在春日里依旧充满肃杀、动荡和巨大不公的时代。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思、愤怒、乃至迷茫的神情。
“先生,”李晏适时开口,声音沉稳,将众人从沉重的历史叙事中拉回现实,也将话题引向更深层、更关乎未来的方向,“依你看来,这纷乱之世,各路举旗的豪强,孰优孰劣?他们的主张,可能给这乱世带来真正的太平?我黑云寨,又当何以自处,才能在这乱世春光中,不为鱼肉,反能寻得一线生机,乃至为依附于我们的百姓,搏一个安稳的未来?”
墨尘捻须沉吟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张张专注而严肃的脸,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才缓缓道:“寨主此问,关乎我寨未来之气运,亦关乎在座诸位之前程。如今举旗者众,然多如流星过隙,转瞬即逝。或如那瓦岗李密,虽势大,然内部翟让旧部与李密新附之众猜忌日深,内斗不断,恐难长久。或如河北窦建德,虽有仁名,然地处四战之地,强敌环伺,步履维艰。或如江淮杜伏威,骁勇善战,然盗匪习气未除,根基浅薄,难以成就大业。”
他略微停顿,让众人消化这些信息,声音随之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研判和引导的语气:“然,纵观天下,有一处势力,其行事作风,未来发展,却不可不察。便是那据守太原的唐国公——李渊!”
“李渊?”堂下不少人露出疑惑之色,交头接耳。李渊之名,对于远在北地边陲、信息相对闭塞的他们来说,远不如窦建德、杜伏威甚至刘武周来得响亮。
“正是。”墨尘肯定道,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用木棍精准地点在太原的位置,“诸位请看,李渊出身关陇军事贵族,其家族在北地根基深厚,此为其一,人与根基。其二,其地太原,表里山河,易守难攻,更是府兵精卒所在,钱粮丰足,此乃地利。其三,李渊此人,沉稳隐忍,善于笼络人心;其子李世民,诸位或有耳闻,年少英武,胆略过人,雁门救驾,已显峥嵘,麾下更聚拢了一批年轻才俊。此乃人和。”
说到这里,墨尘加重了语气,点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