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没有寒暄。一个冰冷、疲惫、带着长途奔袭后沙哑的声音,如同从地狱裂缝传来,清晰地穿透了病房内外的死寂:
“陈处。青石镇。李瘸子,开口了。”
这句话,如同在滚烫死灰中投入一颗冰核!
声音没有停顿,字字如冰弹:
“断桥的材料,星港三建外包给‘宏发建材’空壳公司。实际供货,王大海海潮建工下属沙石厂和小轧钢厂。”
“钢筋…全是地条钢回炉废料,标号连 hRb335都够不上。水泥…王大海在邻市污染厂弄的劣质货,氯离子严重超标,强度根本达不到 p.o 32.5。”
“当时的市质监站现场抽检员…收了王大海手下刘金牙…两条烟…五百块钱…就签了‘合格’。”
“李瘸子…他负责‘协调’…吞了五千块…给工人买了几顿带肉的伙食…堵他们的嘴…”
“桥塌的时候…李瘸子就在不远工棚…他听见巨响…跑出去…看见…”
声音陡然沉重压抑:
“…看见尚大成…你派去指认钢筋型号的那个工人…被半块预制板…直接砸进了河滩淤泥里…连喊都没来得及…就…”
“…就只剩…半条腿…露在外面…”
“轰——!!!”
一股混合着原始狂暴与冰冷绝望的力量,如同沉寂万年的死火山在深渊底部轰然爆发!左肩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虚无中,那枚沉寂的铆钉,被这毁灭性信息瞬间点燃至极致!
化作一颗烧红的恒星,将一股足以焚毁灵魂、撕裂时空的剧痛,疯狂灌入尚云起每一寸沉寂的神经!每一个濒临枯竭的细胞!
“呃…啊——!!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、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灵魂尖啸,猛地撕裂呼吸面罩和喉咙管道的封锁!
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洞穿生死的狂暴力量,瞬间炸响!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绝唱!
尚云起的身体在病床上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弹起!束缚带发出刺耳崩裂声!全身管路被狂暴扯断、崩飞!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凄厉到扭曲变形!
“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屏幕上那条微弱起伏的轨迹,如同注入狂暴电流,疯狂向上窜起!爆发出毁灭性的振幅!血氧饱和度瞬间跌入深谷又猛烈反弹!
“快!按住他!镇静!最大剂量!”主刀主任嘶吼,声音里是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!
就在这狂暴回光返照般的生命力彻底爆发、即将被药物强行浇灭的瞬间!
尚云起那只无力垂落的右手!唯一完好的手!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劲,猛地向上挥起!
动作僵硬扭曲,却快如闪电!目标不是人!而是——他自己左肩断口处厚厚纱布包裹的边缘!
他沾着干涸血污汗渍的手指,用尽这残躯最后一丝被毁灭信息点燃的生命力,狠狠抠进绷带深处!指甲撕裂纱布纤维!刺入刚结痂的伤口!鲜血瞬间喷涌!
“呃…铆…钉…李…”一声更加嘶哑破碎、带着浓重血腥和极致痛苦的气音挤出!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左肩深处那枚被暴力刺激的铆钉传来的、熔金化铁般的剧痛!
这一次,不再是控诉质问!那声音里,是被剧痛与真相淬炼到极致的、冰冷如淬火铆钉般的执拗!是确认!是烙印!更是…指向最终目标的、染血坐标!
他的手指!那只深深抠入自己左肩伤口、鲜血淋漓的手指!
在剧痛与药物的双重撕扯下,凭借残存意志最后一点清明,沾着从伤口涌出的滚烫鲜血,在身下被扯乱、浸透的白色床单上,极其艰难地、歪歪扭扭地、力透纸背地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