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她感到恐惧和悲哀,难道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?何况她这个被当作物品卖掉的女儿,还不如泼出的水。
她从父母和兄弟姐妹眼神中,看到的只是愧疚,感受到的只有对自己悲惨遭遇的怜悯。而安子琪要的不是怜悯,更不愿一辈子活在别人怜悯的眼神中。
一个人活着需要勇气,还有支撑勇气的动力,也可以叫希望。安子琪觉得自己的希望破灭了,化成轻烟彻底离她而去,她对未来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。受伤的河蚌可以把沙粒舔舐成珍珠。而她就算满身伤口结成了疤,那些羞耻,那些心之伤口,灵魂之痛又怎会愈合?
她没有和谁道别的愿望,也没有特别不舍的人。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承受十八层地狱磨难的人,永远只有孤单的自己。所谓的亲人他们在哪里?何况还是她最亲的人,让她承受这人间炼狱之罪。
安子琪的眼里流出两行热泪,千疮百孔的心,彻底破碎。她用力把银簪插进自己的胸口,全身钻心的痛。但这点痛和在李家的折磨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呢。鲜血让手上感到一丝温热,这是这个冰凉的世界,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暖。
流着鲜血咕咕流出,安子娴的心不再恐惧,而是一种被解去束缚的解脱。如青草被掀掉压在身上的石头,如画眉鸟被放出了樊笼,如鱼缸里的鱼被放入了河流中。
她侧过头,望着同样侧卧的安子娴,轻声说:姐,谢谢你,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天无忧无虑的好日子,祈望来世还能做你妹妹,再续姐妹情缘。祈望姐姐一生如愿,事事顺遂。她嘴角露出一些笑容,如夜空里绽放的烟火。
安子琪曾无数次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到来。被人捏着脖子,脸涨得紫青时,她以为自己会死。被畜生折磨的昏死过去时,她以为自己会死。她跳过河,在门梁上吊,吞过大量的卤水,绝过食,三天三夜水米未进。死神都不肯将她带走。
此时她又在等着死神的莅临。这次她一点也不紧张,不惶恐。她的娘亲和姐妹就在身边,听着她们均匀平稳的吸呼声,她心中平静而幸福。感受着胸口的热血咕咕往外冒,这是生命的脚步正在走向无限的遥远。
她在心中默默祷告,诸天神佛,把我带到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吧。我的身体虽然残破不堪,可我的灵魂是洁净的,我愿意用生命去交换一隅,让灵魂安居的光明之地。
她听到第二遍鸡叫,二更天了。身子有些冷,仲春季节,早夜温还很大。不过没关系,忍忍就过去了。那么多的苦难她都忍过来了,这一点点的寒冷又算什么。眼皮越来越沉,她嘴角带着微笑,就要奔赴她梦寐的光明了,希望那片光明海里只有鲜花和祥和,没有黑暗和痛苦。
安子怡起来上厕所,迷迷糊糊被地上的东西绊到,透过朦胧的夜光,她看到地上的人。忙伸手去扶,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,她发出一声惊叫。屋里的人都被惊醒,安子娴拿出床头边的火折子,看到倒在血泊中安子琪。安子玉从床上滚下来,跪到安子琪身边嚎啕大哭。
安子娴慌手忙脚的探了探安子琪的鼻息,早已经没有了生气。她呆呆坐在地上,火折子烫手才回过神来。不知谁点亮了灯,她是死过一回的人,对死亡依然敬畏和恐惧。前世她只送别过两个至前。
爷爷在她二十五岁时死去,那时她已经是成年人,对死亡依然十分的恐惧,以为死去的人会变成鬼。源于对僵尸鬼片的误导,她对黑暗一直心怀敬畏。因此,她对死去的爷爷敬而远之,对他居住过的房间都心生嫌隙,总以为爷爷还居住在房间里。
安子娴三十岁时送走了姨奶,那是除奶奶之外,对她最亲切的人。这回她对死亡有了新的认识。看着姨奶被胃癌症折磨得只剩皮包骨,每一天都活得那么辛苦,化疗后连喝一口水都变成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