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够天真而不惧受伤,后者说明他足够有耐心,所谋长远,心思缜密绝不似孩童。
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。
拓跋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一次该如何来见他,一边毫不犹豫地翻墙外出,南方三月的夜间冰凉湿润,布料就像是贴在了皮肤之上,虽有些不适应,但拓跋焘却不曾在意这种小事。
他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施施然回了旅店附近,在周边又观察了一个时辰,发现确实没有追兵,便再次翻墙回到房间中。
这一日他一夜未眠。
很难说这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警惕,但当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,拓跋焘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。他照例在房间中晨练了一个时辰,在太阳升起之时出门,去往了毛修之所交代的地点。
这间院落位于城东,离刺史府不远,足以证明此地主人非富即贵,不过也确实,能与毛修之相交之人,又怎会是寻常人呢?
拓跋焘一路问路,来到了近前,观察了半盏茶的时间,才从阴影中施施然走出,来到院落门口。
院子并不是很大,甚至有些简朴,只有老门房昏昏然坐在门槛上,连拓跋焘到来了,他都没有听见。
拓跋焘蹲下身,用力摇了摇老门房,喊道:“烦请通传!荥阳毛公修之有言相赠!”
老门房咂着嘴,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,抬眼一看拓跋焘,只见是一个梳着总角的半大孩子,惊异地睁大了眼睛。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,问道:“你替谁送信?”
拓跋焘再次耐心地说道:“荥阳毛公修之。”
老门房怔了怔,回想了一遍,才勉强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,一边嘀咕着他怎么会有信件,一边说道:“你且在此等等,我去传信。”
拓跋焘笑着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好在门房还是尽职的,不过片刻,他便回到门口,说道:“郎主请你进去,小郎随我来吧。”
拓跋焘也不说话,信步便随着门房走进了院落。
院子中央矗立着一棵青松,松下有人独坐饮茗,釜中升腾出的蒸汽令他的形貌被遮在了朦朦雾气之中。见拓跋焘到来,他也没有起身,只是平和地念道:“惟兹初成,沫沉华浮,敬之公在洛阳,想来名业也如此茶。小友所见,可是如此?”
敬之乃是毛修之的字,此人这样问话,实在是有些悠闲过头了,但拓跋焘若是在意这等事的人,又怎会夜闯刘义隆的府邸呢?
他甚至没有在意眼前之人说了些什么,只是从怀中取出信来,双手递了过去,“这是毛公的信,某确实转交给郎君了,来日对毛公,也有所交代。”
坐着的人也是微微一怔,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毛修之所交托的人竟如此耿直,一副全然不通文墨也不解风情的样子,实际上,早在见到拓跋焘之时,他就有些惊讶了,毛修之何意竟嘱托一个孩子千里迢迢而来,他又怎能确信这孩子一定能将信送到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