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屿来到桌前坐下,等待询问。
他明白,接下来的对话,將直接决定以后的生活质量,甚至是生命。
翻书声持续很久才停下。
老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庞,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精密打磨的黑曜石,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,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。
白屿感到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,但他没有退缩,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。
前世与死亡对视二十年的经歷,让他对这种层面的压力有了惊人抗性。
“780號。”
博士开口了,带著一种学者式的冷静,“告诉我,测试时,你『看』到了什么”
与狼二同样的问题,白屿便將答案又说一遍。
“山”希博士却在摇头,“什么样的山,能让最新型精神共鸣仪过载烧毁仪器记录到的最后峰值,远远超出凡人大脑能运载的层次,那更像是一种...位阶上的绝对碾压,你能解释下吗”
白屿感受到更强烈的窥探感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传感器贴附在身上。
任何谎言都极其危险!
“我不知道。”
白屿抬起头,眼神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疲惫,“我只是...拼尽全力去『看』清它,然后很疼,脑袋像要炸开,后面就不知道了。”
將一切推给未知和求生本能,这是无法证偽的回答。
博士盯著看了足足十秒,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。
忽然,他话锋一转:“我叫希,希望的希,你可以叫我希博士,这里是我建立的堡垒,名为神启。”
说完,他手指一挥,身前出现一道光屏。
光屏中是预备区广场,几个壮硕的少年正在围殴一个瘦弱的男孩,抢夺他刚领到的营养剂,场面野蛮而丑陋。
“那么你觉得,通过无休止的、低效的彼此撕咬,像养蛊一样淘汰掉九成九的废物,最终筛选出的那一只,就是最强的『狼』吗”
希博士话语中带著期待,饶有兴趣。
白屿看著画面中那个被打得蜷缩在地、眼神绝望的男孩,又看了看那些施暴者脸上扭曲的贪婪和暴戾。
他忽然明白,希博士找他的部分原因,——测试异常,或许让博士看到了一种“非传统”的可能性。
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。
白屿目光不再掩饰,迎向希博士那探究的视线,声音清晰而冷静:
“博士,您认为,一定要当过被抽掉脊樑的狗,才配做狮子吗”
“......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低烈度的內耗,筛选出的只是更適应这种內耗规则的『倖存者』,而不是真正的『强者』。”
白屿语速平稳,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活下来的,或许是凶悍的鬣狗,但绝不是能引领族群撕裂荒原的头狼。”
他指了指光屏上那些施暴者:
“如果狮子的成长,需要先学会吃屎和摇尾乞怜,那它永远也学不会狮子的咆哮,给我一个机会,证明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哦什么样的机会你又凭什么证明”
“一年时间,不需要任何额外,就在这养子预备区,一年內,所有预备役,以我为尊,届时,请您跳过所有后续考核,直接授予我『狼』的资源与权限。”
寂静。
房间里只有光屏画面流动的细微嗡鸣。
希博士看著白屿,看了很久。
眼前的少年,眼神锐利如初生的鹰雏,带著一种与年龄、处境完全不符的冷静、野心和...狂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