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例会的钟声刚响,会议室里还飘着早春的寒气。
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手揣在棉袄兜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搪瓷杯——杯身那句“钳工七组敬赠”被磨得发亮,像一道烙进皮肉里的勋章。
梁副厂长站上讲台时,全场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他没看稿,声音沉稳:“经厂党委研究决定,拟对《红星机械厂工艺管理暂行条例》进行修订。”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新增‘现场反馈与设计联动’专章。草案由攻关组起草,苏晚晴同志主笔。”
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。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有人低头交换眼神,角落里甚至传来一声冷笑:“让一个学徒工出身的人定厂规?”
这话不高不低,刚好够半个屋子听见。
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慢悠悠接上:“林钧这出身……档案上写着呢,‘黑五类子弟’,成分不清白。让他参与技术改进可以,可写进厂规?这不是坏了规矩么?”
我依旧坐着,没抬头,也没动。
但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。
他们说的没错,我是从废料堆里爬出来的。
三年前还在啃冻窝头、用废铜烂铁换煤球的时候,谁会想到有一天我能站在全厂技术会议的核心圈?
可他们忘了——是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修好了三号车床;是我带着小赵拿红丹粉一点点试出通信车主壳体的应力点;是我们攻关组把一台报废的液压机救活,让它重新打出合格件。
现在他们说我不配定规矩?
规矩本就是人立的。
如果过去的规矩只服务于办公室里的几张图纸,却不管车间里崩裂的轴、烫手的焊缝、老师傅熬红的眼——那这规矩,早该改了!
苏晚晴坐在我旁边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说话,但我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条文增补,而是一场话语权的争夺战。
赢了,一线的声音就能真正进入设计源头;输了,所有努力不过是一次“特例”,随时会被抹去。
两天后,技术科组织专题论证会。
反对派来了不少人,穿得整整齐齐,拎着公文包,引经据典地说什么“程序不合规”“缺乏理论支撑”。
有人说我们搞的是“经验主义回潮”,还有人质疑“预装反馈流程”没有数学模型支撑,纯属拍脑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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