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别过头，不敢去看她泛红的眼眶。那碗鸡汤的温度还残留在空气里，混着瓷片碎裂的声响，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
“陈姐，你走吧！我不能把你拖累了。”我拔高了声音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
“我现在就是个废人，连自己都照顾不了，你跟着我干什么？你才四十四岁，你还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过，没必要耗在我身上！”

陈胜楠没有说话，只是蹲在床边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我的手背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秋日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枯叶。

过了许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嘶哑：“高枫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当年把我从车底下救出来，我离婚时，你帮我争取了我应得财产，当赵静宜危险时，你舍身相救，当然还有其他对我的真心相助，我都记在心里。我比你大十多岁，觉得这辈子我们不可能在一起，现在好了，既然你接纳了我，就让我来好好照顾你！”

她抬手，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，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。

“我从来没觉得照顾你是累赘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腰椎骨折怎么了？需要康复又怎么了？我们可以慢慢来。你能站起来最好，就算站不起来，我就推着轮椅陪你逛超市，陪你去看遍全国的风景。”

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，汹涌而出。这些日子里的委屈、自卑、绝望，在她温柔的话语里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消散无踪。我一直以为，自己会成为她的负担，却忘了，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，而是两个人的并肩同行。

“对不起。”我哽咽着，紧紧回握住她的手，“对不起，陈姐，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。”

陈胜楠笑了，眼眶里的泪水却落了下来。她伸手抱住我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疼了我的腰。“傻瓜，跟我道什么歉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你疼，我知道。你心里难受，我也知道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别一个人扛着，告诉我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不再自暴自弃。每天早上，陈胜楠都会扶着我坐起来，帮我做康复训练。医生教的动作很枯燥，每动一下，腰间都像是有针在扎，疼得我额头冒汗。可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，只要看到陈胜楠站在一旁，眼里满是鼓励的笑意，我就咬着牙，硬生生扛了下来。

她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，番茄牛腩汤、山药排骨汤、清蒸鲈鱼，全都是我爱吃的。她的手越来越粗糙，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，可她每次对着镜子打扮自己的时候，依旧会转过头问我：“高枫，我这样年轻吗？漂亮吗？”

我总会笑着回答：“漂亮，我家小公主永远是最漂亮的。”

她会像个小姑娘一样，红着脸嗔怪我油嘴滑舌，可嘴角的笑意，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。三个月后，我终于能扶着墙，慢慢站起来了。当我第一次踉跄着迈出脚步时，陈胜楠激动得捂住了嘴，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
我走到她面前，轻轻抱住她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落在我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“陈姐，”我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等我完全康复了，我们就去领证。”

陈胜楠的身子一僵，随即用力点了点头，泪水沾湿了我的肩膀。

“好。”她哽咽着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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