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白板上,原本围绕着“高智商犯罪”、“预谋伪装”等概念绘制的复杂连线被一一擦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几张新的人物照片和简单的关键词。
一张是张伟那张略显青涩、带着一丝怯懦的证件照。
旁边是空白的,标注着“灰夹克男子”。
另一张是苏晓雯刚刚提供的,一个面容刻薄、眼神带着挑剔意味的老太太登记照——马春娟,住在柳荫巷三号院。
还有一张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、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照片——王海,三十八岁,曾是“好邻居”便利店的前任夜班店员。
林宸站在白板前,手里没有拿笔,只是抱着胳膊,目光沉静地扫过这几张面孔。他刻意将自己从那些关于手法、反侦察、物证矛盾的复杂逻辑中抽离出来,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,投向这些面孔背后可能涌动的、最普通也最强烈的人类情感。
“我们先不去想那个帽兜背影是谁,”林宸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中,“我们先来想想,张伟,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,究竟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泥沼里。”
他指向张伟的照片:“恐惧。这是最基本的。笔记本里持续数月的支出记录,加密日记里的‘取款机’、‘好欺负’,以及小陆店员看到的,他在巷口面对那个‘流里流气’的男人时低头的姿态,都说明他长期处于一种被索取、被威胁的恐惧中。这种恐惧不一定是面对刀枪的剧烈惊恐,更像是一种慢性、持续的压抑,像钝刀子割肉。”
“怨恨和不甘。”林宸的手指移到那篇打印出来的加密日记上,“‘真受够了!’‘凭什么?’这些字眼,说明他不是麻木的。他有愤怒,只是这种愤怒被他懦弱的性格压抑着,无处发泄,最终只能加密藏在电脑深处。这种被长期压抑的怨恨,积累到一定程度,本身就可能引发冲突。”
“还有贪婪。”这次,他指向那个标注着“灰夹克男子”的空白处,“那个持续向他索取钱财的人,动机很简单,就是贪婪。利用张伟的性格弱点,进行小额、持续的勒索,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他的生活上。这种贪婪,是点燃引线的一方。”
陈建国皱着眉头:“你的意思是,凶手可能就是那个勒索张伟的家伙?因为张伟可能某次反抗,或者不再给钱,于是引发了杀机?”
“这是一种非常合理的推测。”林宸点头,“符合‘日常恶意累积到极致引爆杀机’的模式。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指向了马老太太的照片,“还有另一种‘恶意’。”
“马春娟,六十五岁,独居,性格泼辣计较是出了名的。根据晓雯的深入走访,附近不少商铺都受过她的刁难。但她对张伟,似乎格外‘关注’。有不止一个邻居看到过她在便利店门口大声斥责张伟,理由五花八门:找零慢了,商品包装有瑕疵,甚至因为张伟没有对她笑脸相迎。根据便利店交接班记录,张伟夜班时,马春娟偶尔会在晚上十点后,店铺人少时前来购物,停留时间往往比正常购物要长。”
苏晓雯补充道:“我假装是社区工作人员去她家了解情况,提起张伟,她语气很刻薄,说‘那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一看就是个受气包,死了也是自己没本事’。她还无意中提到,大概一个多月前,她买的一袋特价米在张伟当班时‘缺斤短两’,她大闹了一场,最后是店长出面赔钱了事。但店长事后核对进货和库存,并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嫉妒?”张猛挠头,“一个老太太嫉妒一个年轻店员?这说不通吧。”
“不一定是嫉妒。”林宸分析道,“更像是一种……掌控欲和欺凌弱小的快感。有些人,在生活中积累了大量不如意,会下意识地在比自己更弱小、更不敢反抗的人身上寻找平衡和发泄。张伟的懦弱和沉默,恰恰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