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焚天级观望着战场,烬国不出的情况下,王沁竹或许可以尝试配合落幕解决这场灾难。
不过这个概率依旧小的可怜。
原因再直白不过:鬼的数量太庞大了。
于他们而言,寻常低阶鬼无异于手无寸铁的三四岁孩童,碾杀易如反掌。
可当数以万计的“孩童”如潮水般层层堆叠而来,利爪与獠牙汇成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纵是武道巨擘,也难逃被洪流淹没、最终压垮的命运。
更遑论,从来无人敢断言,那些蛰伏在云层深处的烬国级乃至更高阶的鬼,会始终作壁上观。
它们的沉默,本身就是最令人心悸的威胁。
没有人知道,他们的观望究竟是在猜测人类可以撑多久、因为限制不能出手,还是单纯的想看人类绝望挣扎的过程……
不知是看腻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戮,还是敏锐察觉到两人身上潜藏的、足以动摇战局的力量。
远处扭曲的虚空中,一道模糊到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鬼影缓缓浮现。
祂没有实体,唯有一双散发着猩红幽光的眼瞳,漠然地注视着下方。
随即祂缓缓抬起骨节嶙峋的手,指尖轻飘飘指向落幕的方向。
那是焚天级的鬼,是站在鬼界金字塔上层的存在。
仅仅是一个抬手的动作,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落幕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,一股阴冷刺骨的鬼力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。
那并非猝不及防的突袭,反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。
比起突袭,这更像是一份提前送达的预告。
这是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预感。
这道攻击如细密的蛛网般缠上他的四肢百骸,一点点收紧。
落幕的感官忽然开始消失了。
感官的消失,是从最易被忽略的角落开始的。
先是味觉,舌尖残留的吃过东西的余味倏然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口腔里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,连唾液的湿润感都变得模糊。
紧接着是嗅觉,战场上,无边无际的血腥气,鬼潮翻涌带来的腐腥气,甚至自身鬼力运转时的清冽气息,都尽数湮灭。
鼻腔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棉花,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气味,只剩下死寂的空洞。
还未等他调动鬼力反抗,听觉也轰然崩塌。
耳畔的鬼哭狼嚎、兵刃交击的铿锵声、不远处同样正在反抗鬼的人类的低喝声……
一切声音,都如同被突然掐断的琴弦,瞬间归于死寂,
连自身血液流动的声音、心脏沉稳的跳动声都消失殆尽。
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座无声的坟墓,将他的听觉彻底埋葬。
触觉紧随其后,衣料与皮肤的摩擦、风拂过脸颊的凉意,所有与外界的触感联结统统断裂。
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具悬浮在虚空里的空壳,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迟钝而陌生。
最后沦陷的是视觉。
眼前的长枪、翻涌的鬼潮黑影、远处鬼影的模糊轮廓,像被浓黑的墨汁骤然吞噬。
他视野中的一切开始一点点褪色、淡化,直至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他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盒。
黑盒隔绝了光,隔绝了声,隔绝了一切与外界的关联,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分不清是过了一瞬,还是过了永恒。
在这片绝对的孤寂与黑暗里,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,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冰冷的绝望裹着他的思绪,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而艰难。
不知过了多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