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龙滩的凶名沉寂了下去,钱少爷捡回一条命,而“万灵救苦堂王小先生”这八个字,却如同开春后黑水河解冻的冰凌,带着一股锐利又凛冽的寒意,撞开了黑水河沿岸乃至更远地方的门户。靠山屯那半截烧焦的老槐树下,再难寻往日的死寂清冷。
雪化了,泥泞的小路上,车辙印、马蹄印、还有更多匆忙赶路的脚印,纵横交错,最终都汇聚在王青城那座低矮院落的柴门前。
“癔症”——乡野间对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邪乎病、怪事的总称,如同嗅到了血腥气的蝇虫,嗡嗡地扑了上来。
起初还是近处的乡亲,带着些小惊吓、小冲撞。王青城凭借体内日益圆融的仙家暖流,辅以姥爷早年教过的草药土方,加上三枚铜钱对阴邪之气的敏锐感应,便能化险为夷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、沾染了洗不净污渍的暗红布袍,拄着那半截焦黑开裂的木棍,脚步虚浮地行走在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间。
然而,名声这东西,一旦长了翅膀,便再不受人控制。来自更远地方、更离奇诡异、更凶险难测的“癔症”,开始沉甸甸地压上门来。
头一件棘手的,便是“讨封”。
来的是百里外一个叫青牛坳的小山村,姓孙的汉子,四十来岁,一脸老实巴交的愁苦。他身后跟着个女人,是他的婆娘,怀里紧紧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娃。孩子紧闭着眼,小脸蜡黄,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卡着浓痰,又像是某种非人的嘶鸣。更诡异的是,孩子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上,竟生出了一层稀疏、发硬的黄毛!
孙家汉子噗通就跪在了王青城面前,磕头如捣蒜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王小先生!救命啊!救救我家铁蛋吧!都怪我这张破嘴,都怪我啊!”
他婆娘也跟着跪下,只是哭,说不出话。
王青城将孩子接过来,入手一片冰凉,不似活人。他凝神细察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兽类腥臊的妖气盘踞在孩子弱小的躯壳内,正疯狂地撕扯着那脆弱的三魂七魄。这妖气狡猾、执拗,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狂怒。
“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王青城沉声问,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渡入孩子心口,护住那摇摇欲坠的一点生机。
孙家汉子涕泪横流,断断续续讲起缘由。
半月前,他进山砍柴,贪了路程,回来时天已擦黑。走到村后那片老坟圈子边的岔路口时,月光下,猛地瞅见路当间蹲着个东西!那东西毛色油黄,个头比家猫大些,尖嘴细眼,人模人样地立着,两只前爪还抱在一起,对着他作揖!
孙家汉子头皮一炸,腿肚子都转筋了——这不是老辈人常说的黄皮子(黄鼠狼)讨封吗?!这东西修炼到一定火候,就会拦路问人讨个“口封”,问它“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”。说它像人,它道行尽毁;说它像神,它便能得道,但也会欠下开口之人一份天大的因果。
当时那黄皮子眨巴着绿豆小眼,尖着嗓子就问他:“你看我,像个啥?”
孙家汉子魂飞魄散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想着家里灶上温着的糊糊,想赶紧脱身。被那东西直勾勾盯着,他心慌意乱,脱口就吼了一句:“像个鸡毛掸子!”
话一出口,那黄皮子浑身黄毛猛地炸开,绿豆眼里射出怨毒无比的光,死死剜了他一眼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、不似活物的尖叫,“嗖”地一下钻进旁边坟头的乱草堆里不见了。
孙家汉子连滚带爬跑回家,起初几天除了后怕,倒也没事。可就在第七天夜里,睡在炕梢的小儿子铁蛋突然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满嘴胡话,说的尽是些听不懂的怪腔怪调。请了郎中,灌了汤药,高烧是退了,人却变得痴痴呆呆,没过两天,身上竟开始长出这诡异的黄毛!而且力气大得惊人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