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香炉碎裂的巨响,如同在柳河镇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那迸溅的铜片、凝固的香灰泥、喷溅的暗红血冰,还有王老栓轰然倒下的身影,以及青城那被浓稠黑气包裹、七窍溢雾、发出非人惨嚎的恐怖景象,瞬间将逼仄的窝棚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“爹——!”王铁柱的嘶吼带着破音,他扑过去,颤抖的手想要扶起父亲,却被王老栓口中涌出的、带着脏腑碎块的暗红血沫烫得一哆嗦。李翠芬则完全吓懵了,瘫软在地,目光涣散地看着剧烈抽搐、眼珠被墨黑占据的儿子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连尖叫的力气都丧失了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!赵家出事了!快来人啊!”隔壁赵家媳妇的尖叫声划破了傍晚的寂静,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。很快,杂乱的脚步声、惊慌的询问声在院外响起。
窝棚里,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臊恶臭如同实质。青城的抽搐渐渐微弱下来,但那翻滚的黑气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凝实,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小小的身体。他小小的脸上,青紫色的血管纹路狰狞凸起,嘴唇乌黑,只有那被黑气充斥的眼眶深处,偶尔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清明,像狂风暴雨中即将被吞没的最后一粒星火。
“快!掐人中!抬出去透透气!”有胆大的邻居冲了进来,被屋内的景象骇得脸色煞白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七手八脚地帮忙。王铁柱像丢了魂的木偶,任由人指挥着,和几个壮劳力一起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王老栓抬了出去。李翠芬也被两个妇人半扶半拖地架离了这个恐怖之地。
窝棚里只剩下青城。
那浓稠的黑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丝丝缕缕地钻回他小小的身体,留下满室狼藉和刺骨的冰寒。当最后一丝黑气隐没,青城彻底不动了,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玩偶,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脸色死灰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碎裂的铜香炉碎片散落在他身边,如同某种不祥的祭坛残骸。
赵家乱成了一锅粥。
王老栓被紧急抬到赵家唯一一间还算宽敞的东屋炕上。镇上唯一的老郎中被人从被窝里拽来,把脉、翻眼皮,折腾了半天,最后只是沉重地摇头:“急火攻心,气血逆行,伤了根本……又吐了这么多心头血……唉,悬哪!我开几副吊命的方子,剩下的……看造化吧。”老郎中的话如同判词,砸在王铁柱和李翠芬心上。王铁柱蹲在墙角,抱着头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,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李翠芬则瘫在炕沿,痴痴呆呆地看着公爹蜡黄的脸,又看看门外窝棚的方向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被抽离。
至于青城,被暂时安置在窝棚里。没人敢轻易靠近,连郎中在看过王老栓后,也只是隔着门缝瞅了一眼地上那毫无生气的孩子,便连连摆手,讳莫如深地低语:“这孩子……邪性!邪性啊!先……先这么着吧,等他自个儿缓过气儿再说。”镇上关于“赵家后院收留了个山沟里来的小妖怪,把亲爷爷都克得吐血要死”的风言风语,如同瘟疫般悄然散开。
青城在冰冷的地上躺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,对于王铁柱和李翠芬来说,是炼狱般的煎熬。既要伺候随时可能断气的父亲,又要提心吊胆地听着后院窝棚的动静。李翠芬几乎不敢踏足那个地方,每次送点稀粥和水放在门口,都像赴刑场一样,放下就跑,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青城被黑气吞噬、七窍溢雾的恐怖画面,还有那刺鼻的腥臊味,让她夜夜噩梦,神经绷紧到了极限。对儿子的恐惧,已经彻底压倒了残存的母爱,只剩下一种本能的、想要逃离的绝望。她甚至不敢给青城擦洗换衣,任由他躺在冰冷和污秽中。
王铁柱则在恐惧、悔恨和镇上人异样的目光中挣扎。二姑父赵头目看他的眼神也

